李繁摘下耳机，顺手放进外设包侧袋。动作很慢，但每个关节都稳如精密仪器：“没事。”

    “没事？”xdd指着自己手机屏，“微博热搜第一！#繁哥手术台秒杀#！你猜怎么着？直播导播切你镜头的时候，你病号服领口开了条缝，露出下面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全网都看到了！”

    NiKo笑着摇头：“所以你现在是带病上阵？”

    李繁已经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他坐下，双手平放在桌沿，掌心向下。这个姿势让所有监控探头都拍不到他手背——那里，几道新鲜的针孔正渗出淡粉色血丝，被一层薄薄的医用胶布覆盖。

    “不是上阵。”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手术室里更沉，更钝，像生锈的刀刮过石板，“是归位。”

    大屏幕倒计时跳到00:05。

    “第二局，经济局。”马西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炸响，“G2强起！kennyS拿了AWP！注意他的站位——中路双架！这是要赌我们不敢rush！”

    李繁的手指在桌下动了动。没人看见，他无名指指甲盖上，用极细的银色记号笔画着一道斜线，长度精确到0.3毫米。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疼痛阈值刻度——当痛感越过这条线，他就必须切换成“非人模式”。

    “Rush B。”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xdd条件反射地抓起烟雾弹。可这一次，他脚步顿了一下：“繁哥，G2中路双架……我们真不打A？”

    李繁抬眼。目光扫过xdd汗湿的鬓角，扫过NiKo搁在鼠标上的左手——食指第二节正以0.4秒间隔轻叩桌面，和kennyS在贩卖机前的节奏严丝合缝。

    “打A，”李繁说，语速忽然加快，像子弹上膛，“但不是现在。”

    他左手猛地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ZywOo，A小道烟。NiKo，香蕉道假烟。xdd，你的闪——扔在B点二楼窗口外沿，不是里面。”

    xdd怔住：“外沿？那不是照不到人？”

    “照得到影子。”李繁右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kennyS的AWP镜，会先捕捉到闪的光晕反射。他抬头看那一瞬，中路视野盲区扩大0.7秒。”

    他停顿半秒，目光钉在屏幕上G2队员的移动热区图上：“而那时，我的USP，会架在B点一楼楼梯转角。角度2.3度。”

    全场寂静。只有鼠标点击声、键盘敲击声、还有他平稳得令人心悸的呼吸声。

    “——走。”

    五个人同时起身。

    G2选手席，kennyS突然放下AWP。他盯着屏幕右下角自己视角的实时热力图——那里，代表B点二楼窗口的区域，正被一团异常明亮的光斑覆盖。不是闪光弹的爆发峰值，而是……持续稳定的漫反射光晕。

    他猛地抬头，看向滔搏选手席。

    李繁正看着他。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白皮肤，上面贴着的生物监测贴片正规律闪烁着绿光。可那双眼睛，黑得像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渊，又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kennyS的左手，无名指开始敲击桌面。

    0.4秒。0.4秒。0.4秒。

    李繁的右眼，瞳孔边缘，一缕幽蓝微光倏然亮起，又熄灭。

    就像两台精密仪器，在生死线上，完成了第一次校频。

    B点二楼窗口，xdd的闪光弹炸开。没有刺目的白光，只有一圈柔和却无比均匀的银色光晕，静静浮在窗框边缘，像一轮微型的月亮。

    kennyS的AWP镜片上，光晕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

    他下意识抬头。

    就是这一瞬。

    李繁从B点一楼楼梯转角拉出，USP枪口稳稳压在2.3度预设角度。他甚至没看kennyS的位置，只盯着自己瞄准镜里，那枚光晕在镜片上投下的、微微晃动的倒影。

    扳机扣下。

    枪响。

    kennyS的AWP镜片上，光晕倒影猛地一颤，随即被一道猩红的弹孔贯穿。

    “kennyS倒了！！！”马西西的吼声撕裂空气，“繁哥！他没开镜！他靠的是光晕倒影的偏移量预判kennyS抬头角度！！！”

    G2休息室，shox一把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他怎么算到的？！那偏移量连专业光学设备都要校准三分钟！！”

    李繁没回答。他慢慢松开扳机，垂下手。宽大的队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里，生物监测贴片的绿光正疯狂闪烁，变成刺目的红。

    滴滴。滴滴。滴滴。

    像倒计时。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虚弱。是肌肉在超频运转后，濒临熔断的悲鸣。

    左眼眶的灼痛，此刻正沿着视神经，一寸寸向上蔓延。

    他忽然想起手术室天花板那道裂痕。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碎。

    但他抬起眼，望向大屏幕。

    比分：2:0。

    还差一局。

    他伸手，从外设包里取出备用鼠标。金属外壳冰凉。他把它轻轻放在自己右手上方——不是握，是让指尖感受它的重量、棱角、每一处细微的磨砂纹路。

    然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瞳孔深处，幽蓝光芒彻底沸腾。

    “第三局。”他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还是Rush B。”

    这一次，没人再问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放在鼠标上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指节绷紧，青筋凸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奔涌、碰撞、最终汇成一道灼热的洪流，冲向指尖——那里，一枚崭新的、用银色记号笔画就的刻度线，正微微发烫。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闪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