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坦却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不用抽签。我带八营去。我们跑得最快，穿得最轻，炸药追不上我们。”

    “不行！”曼莫林因一步跨出，“你是总指挥！”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我才必须去。”施坦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只有我身上的系统主机，能实时把定位数据同步给所有探针车。只有我的地图，能把十二个药室的引爆优先级按威胁程度自动排序。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左腕那块晶体片上，“西西莉娅给我的这块‘应答器’，最大作用距离……只有一百二十米。离远了，它就聋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帐篷角落，开始卸下身上多余的装备：厚重的战术背心、备用弹匣、甚至那支从不离身的猎枪。只留下主机、应答器、一把短刀，和一套轻便的山地迷彩服。

    克莱斯中校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默默解下自己肩章上那枚小小的、银质的阿尔卑斯山鹰徽章，快步上前，轻轻别在施坦胸前口袋上。“这是……我父亲的。他在1912年博岑雪崩救援里，用它换下了七个被活埋的滑雪向导。”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请您……替我父亲，再飞一次。”

    施坦低头看了看那枚冰凉的徽章，鹰喙锐利，双翼展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八营的士兵们已集结完毕。没人多问一句。他们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登山扣、轻型绳索和仅有的两枚手榴弹——不是进攻用，是万一被埋，给自己留条痛快的路。

    施坦翻身上了一辆改装车。车顶三组探针像金属蜘蛛的腿，缓缓展开。引擎低吼，履带碾过碎石，朝着左翼那片尚未落定的、依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烟尘，稳稳驶去。

    车窗外，山谷的晨雾终于彻底散尽。阳光刺破云层，泼洒在裸露的、伤痕累累的山体上。那光如此明亮，却又如此冰冷。

    施坦抬起左手，应答器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蓝光。他按下主机通讯键，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一辆改装车的耳机：

    “全体注意。‘鼹鼠行动’开始。目标：十二处药室。顺序：按地图红标编号，从一到十二。记住——我们不是去拆弹。我们是去告诉它们，谁才是这片山的主人。”

    履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之处，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像无数细小的、不肯落地的魂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