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响。
他掏出来,屏幕上闪着方佩妮的加密频道id。
窗外的光已经全亮了,看角度过了上午九点。
一不小心,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喂。“
他接起来,嗓子哑得厉害。
“老板,你现在方便吗?”
“说吧。“
方佩妮的声音小小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先说张江那边——他们确认收到第二波航班追踪信息了,落地后的身份转换和隔离流程已经预排好,秦雅负责对接协调。
“大凉山赵老师团队也和我们联系过了,冷备节点的翻译字典跟第二波承载者的版本有大概千分之三的参数漂移,第一波口述还原的时候累积下来的,不算大,但人到了之后得手动校准一轮,至少要两个核心承载者同时在场
交叉比对。
”赵老师原话是''系统瘸着腿能跑,但跑不快''。''
“知道了。”
林允宁揉了揉后颈。
千分之三听着不多,但翻译字典是整个重构的底座,漂移会逐级放大。
好在第二波还没落地,校准窗口还在。
”还有什么?”
方佩妮那头停了一秒。
”霍尔。“
这个名字让林允宁的手指停了一下。
霍尔是伯克希尔的尽调员,上一轮经营连续性审计就是他在盯着。
”他今天早上七点发了一封追加问卷,比之前所有轮次的问题都细。“方佩妮说,”要过去九十天内所有非标准资产处置的完整时间戳清单。”
”......九十天。”
“我刚才在内部跑了一遍模拟比对。”
方佩妮的语速压得更低了,”如果他拿到时间戳,逐条跟第一波七个人的离职日期对齐————至少有三个窗口是重叠的。单看每一条都能解释,但三条挤在一起,有心人会觉得不对劲。
林允宁从沙发上坐直了。
“你判断这是索恩授意的?”
”不太像。“方佩妮说,“雪若姐昨天晚上的简报你应该看了,索恩那边大部分的资源还压在v7和长岛方向。霍尔这个人我跟了好几轮了,他就是那种审计做着做着自己会越挖越细的类型——职业病,不需要谁来教他。”
“但你拿不准。”“
方佩妮没否认:“对,拿不准。”
”应对方案呢?"
“我准备先走维多利亚的法务通道拖回复周期,往后至少压五到七个工作日,理由是跨部门数据整合需要合规审批。
“同时我在准备一套补充说明,口径是i类医疗器械资产优化。我准备把那几个重叠窗口的时间戳跟d区伴随诊断设备的批次处置记录绑在一起,让它看起来是同一轮资产清理的一部分。”
林允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永活街的菜场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喇叭在喊今天的蔬菜价格。
“第二波的时间戳你也查了?”
“正在查。初步看没有第一波那么明显,但第二波装载和起飞的节点跟d区医疗器械批次出库时间离得很近,如果霍尔后续追到那一层......”
“我们得提前做口径。”林允宁说,“别等他问到了再补。
“明白。”
“对了,佩妮。"
“在。”
“霍尔以前发追加问卷一般什么时候?”
方佩妮想了一下:“之前三轮都是工作日下午,跟伯克希尔奥马哈总部那边的作息同步。”
“今天是早上六点?”
“对。”方佩妮顿了顿,“中部时间早上六点。
六点钟发审计追加问卷。
"
要么是霍尔起得特别早,要么是他昨天晚上一直在琢磨这事没睡着。
两种都不算好消息。
“这样,先按你说的跑,有新情况再告诉我。”
“好。”
方佩妮挂了。
林允宁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窗边没动。
卧室那边孟筱兰翻了个身,隔着一道墙,床板轻轻吱了一声。
厨房里沈知夏在烧水,电热壶咕噜咕噜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
“醒了?”
沈知夏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递了一杯给他,“脑波数据发你邮箱了。
“谢了。”
“你今天回公司?”
“得回去一趟。”他喝了口水,“晚上如果不太晚的话再过来。”
沈知夏没多问。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穿外套换鞋,等他拉开大门要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
“那个数据你认真看看。我不懂那些波形,但我天天看着我妈,我的感觉不会差太远。”
林允宁在门口站了一秒。
“放心,我会看的。”
他关上门,脚步声顺着楼道一点点远去。
回到汉考克中心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允宁在六十八层的战情室露了个面,跟方雪若碰了十五分钟。
内容不多:索恩的资源分布没有变化,v7方向仍然吃掉了大头;长岛那边的自动化探针访问频率还在高位;第二波航班目前一切正常,预计落地时间在三个小时之后。
方雪若没有多留他。
她看了一眼林允宁的脸色,说了句“你先去睡一觉”,就低头继续翻简报了。
林允宁上了顶层。
办公室里没人。
他把外套丟在沙发上,进了套间的浴室里冲了个澡。
热水打在后颈上的时候,肌肉痉挛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却没睡着。
ib的事已经归了档,霍尔那边交给维多利亚的法务通道去拖就行。
但费弗曼的邮件一直在脑子里转,还有沈知夏那句“她清醒的时候真的特别清醒,但维持不了多久,几十秒就散了”。
这两件事撞來撞去,说不清之间有什么关系,就是不肯分开。
林允宁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先把沈知夏发的那封邮件点开了。
附件解压之后是一组.csv和对应的波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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