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用最平淡的语气,一字一句,钉进耳中。
沈孤云却已转身,走向厢房方向,步履依旧缓慢,背影却奇异地挺直了一分:“陈姑娘,借贵宝地暂住几日。诊费,我付。”
陈素素望着他背影,喉头滚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倒是陈长生,咳喘稍缓,抬手抹去唇边糖渍,望着沈孤云离去的方向,忽然轻声问:“姐,他腕上……是不是也有断骨印?”
陈素素浑身一僵。
她没回头,只将手中铜铃攥得更紧,铃舌赤红,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夜渐深,雪又密了些。
厢房内,沈孤云独坐灯下。油灯昏黄,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具被钉在墙上的枯骨。他摊开手掌,左腕内侧,赫然也有一枚暗青断骨印记,比陈长生所见更深、更狰狞,边缘血丝如活物蠕动。
他盯着那印记,良久,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雾气——那是白骨夺神咒残留的蚀骨阴气。雾气缭绕指尖,竟似有灵性般,缓缓伸向腕上印记,如蛇信轻舔。
印记血光微闪,竟似回应。
就在此刻,窗外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像是枯枝折断,又像是冰层迸裂。
沈孤云指尖雾气骤然溃散。
他霍然抬头,望向窗外——院中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
脚印不大,深浅不一,湿漉漉的,边缘还泛着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它们从院墙根下蜿蜒而来,绕过石墩,掠过晾衣绳,最终,停在厢房窗下。
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半蹲着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微微歪着头,似乎正透过窗纸的缝隙,静静注视着灯下的沈孤云。
沈孤云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将左手藏进宽大的袖袍深处,袖口垂落,遮住了那枚狰狞的断骨印。
灯焰轻轻摇曳,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暗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
雪,无声覆盖了那串奇异的脚印。
也覆盖了窗纸上,那个无声窥视的、不属于人间的轮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