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钟藜遇险(中)(2/2)
石老长舒一口气,踉跄扶住断墙,额头冷汗涔涔:“七响……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借炭承音、借铃聚声、借星火激荡……这法子……”他盯着叶川染血的右手,声音发颤,“你早就算准了?”
叶川没答。他缓缓收回手,炭屑簌簌掉落,露出掌心一道新添的焦黑印记——形如铃铛,边缘却缠绕着细微的北斗星纹。
院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杂乱,仓促,带着铁甲碰撞的铿锵。
“镇魔司!奉命封锁南街至东市所有巷道!”
“快!搜!那只猫……绝不能让它跑了!”
石老面色骤变,一把抓起地上半截油纸伞,伞骨上的铜铃竟在无人触碰下,轻轻一晃。
“叮……”
余音袅袅,如钩。
叶川抬眼望向院门,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与石老腕间星图遥相呼应。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
是猫在笑。
笑声藏在风里,藏在瓦砾下,藏在每一粒飘浮的尘埃中——低哑,悠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愉悦。
“它来了。”叶川声音轻得像叹息。
石老霍然转身,花白头发无风自动,腕间北斗七星图光芒暴涨,竟在半空投下七道凝实星影,如七柄悬天利剑,剑尖齐齐指向院门。
陈长生下意识挡在陈素素身前,手中长刀嗡嗡震鸣,刀身浮现细密血纹——那是叶川方才渡入的北斗真意,尚未散尽。
院门吱呀一声,被风推开一条窄缝。
缝外,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缓缓流淌进来,所过之处,青砖无声龟裂,缝隙里钻出细小的、泛着幽光的白色菌丝,迅速蔓延,缠绕上陈素素脚踝。
石老喉头滚动,一字一顿:“白骨观……‘蚀界’之术。”
话音未落,那墨色黑暗猛地一缩,继而膨胀如潮,轰然涌入!
黑暗中,一只猫爪踏出。
爪尖雪白,趾垫却呈诡异的靛青色,轻轻点在地面菌丝之上。菌丝瞬间疯长,扭曲盘结,竟在刹那间织成一座微型骨塔,塔尖直指陈素素眉心!
塔身未稳,猫尾轻甩。
“啪。”
一声脆响,骨塔应声崩塌,化作漫天飞灰。灰烬之中,一只琥珀色瞳孔缓缓睁开,瞳仁深处,倒映出整个院子——断墙、血泊、昏迷的陈素素、持刀的陈长生、腕绽星辉的石老,还有倚墙而立、掌心烙着铃铛印记的叶川。
瞳孔里,所有人的影像都在微笑。
叶川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不是现在的他。
是三年前,躺在终南山药庐里,被白骨夺神咒啃噬神魂、濒死挣扎的那个少年。
“幻瞳?”石老失声,“不……是‘返照’!它在……”
“看”字未出口,猫瞳中的影像骤然逆转!
陈素素小臂青线重现,正疯狂钻入她心口;陈长生七窍流血,跪倒在地,手中长刀寸寸崩断;石老腕间星图黯淡,北斗七星逐一熄灭;叶川掌心铃印龟裂,黑血狂涌……
“住手!”叶川怒喝,北斗真意轰然爆发,金光如瀑冲向猫瞳!
金光撞入瞳孔,却如泥牛入海。猫瞳中的幻象非但未破,反而愈发清晰——陈素素心口处,青线尽头,赫然浮现出一枚青铜铃铛虚影,与叶川掌心印记一模一样!
“原来……”叶川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铃不是信物……是饵。”
猫瞳中,那枚虚幻铜铃轻轻一晃。
“叮……”
真正的铜铃,就在陈素素枕畔,无声自鸣。
铃声入耳,叶川眼前一黑,无数碎片涌入脑海——
贾云跛着脚走进陈家后院,递来油纸伞,伞骨末端铜铃轻晃;
陈素素削炭时,炭屑飞溅,落于贾云衣襟,沾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终南山药庐的苦涩药香;
叶川病中呓语,反复念着“铃响七声,蚀神自溃”,贾云在旁静听,眼神幽深如古井;
贾云倒地前,右手死死攥着半截伞骨,指缝里……漏出一点靛青色菌丝……
“他早被蚀界寄生……”叶川喉头腥甜上涌,“伞,是媒介……铃,是钥匙……他送伞,不是报恩……”
是引诱。
引诱陈素素削炭,引诱石老出手,引诱北斗真意与蚀界之力在炭面交汇——唯有如此,才能让蚀界真正扎根于府城地脉,才能让那只猫,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
猫瞳中,幻象再变。
这一次,是整座终南府。
城墙坍塌,街道龟裂,地底涌出无数白骨,拼接成巨大骨架,骨架中央,端坐一尊无面神像。神像双手捧着的,正是一顶华美轿子——轿帘半启,露出一角靛青色袍袖。
轿中人,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缀着三枚细小铜铃。
铃声未响。
整座府城,却已在无声震颤。
叶川猛地抬头,望向院墙之外。
风停了。
火灭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唯有那只猫,静静蹲在院门门槛上,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叶川惨白如纸的脸。
它尾巴轻轻一摆。
“啪。”
一声轻响。
院中所有人,包括昏迷的陈素素,指尖同时渗出一滴靛青色血液,滴落于地,瞬间被菌丝吞噬。
石老腕间北斗七星图,光芒第一次……剧烈闪烁。
叶川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掌心铃印灼烫如烙,幽蓝火苗在印记深处无声燃烧,越烧越旺,渐渐染上一丝……诡异的靛青。
他望着猫瞳,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现在……轮到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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