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毁此塔,不能硬撼,否则地火本源暴走,方圆十万里将化为焦土。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天堑关主临别时悄然递来的。楚风眠此前未曾打开,此刻才以神识探入。
玉简中无文字,唯有一幅动态图录:一株青莲生于烈火,莲瓣舒展,每一片花瓣展开,便有一缕火元被温柔纳入花蕊,火势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纯净、凝练,最终整片火海,竟化作一朵燃烧的青莲虚影,莲心一点,澄澈如初。
“抚火为莲,而非灭火……”楚风眠喃喃,眼中青光暴涨。
他双手结印,不再引动造化本源焚灭,而是以本源为引,为丝,为梭,在识海中编织出一朵青莲虚影。虚影初成,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气,融入莲心。青莲虚影嗡然一震,自他眉心飞出,迎风暴涨,瞬间笼罩整座黑塔!
莲瓣缓缓旋转,塔身凹槽中奔涌的暗红岩浆,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之力牵引,纷纷脱离凹槽,汇入莲瓣脉络。黑塔开始颤抖,塔身浮现蛛网般的金纹——那是被剥离无生之力后,地火本源重新显露的纯粹烙印!
塔尖灰白光芒急剧黯淡,最终熄灭。
第二处,毁。
可就在青莲虚影即将溃散的刹那,楚风眠识海剧震!那枚青色光核轰然炸开一道贯穿核心的裂痕,大量灰气汹涌而出,瞬间侵染他左半边身躯。皮肤迅速灰败、龟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闷哼一声,踉跄跪倒,右手狠狠插进滚烫的火山岩中,指甲崩裂,鲜血混着岩浆蒸腾成白雾。
他抬起头,左眼已完全灰白,瞳孔消失,唯余一片死寂。
可右眼中,青光依旧炽烈,如不灭星辰。
他喘息着,用尚存的右手,艰难地从怀中取出第三枚玉简——那是始祖月石所赠,从未开启。此刻,玉简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光小字:“苍梧建木,根系彼岸,亦系汝命。欲护此界,先断己根。”
楚风眠笑了,笑声沙哑如砾石摩擦。
原来如此。
最后一处通道,并非设在建木残根之内。
而是……就设在他的体内。
建木残根,早已在他初入彼岸纪元时,被始祖月石悄然植入他神魂深处,成为连接彼岸纪元与他本源的脐带。影子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着这条脐带,将无生之力反向灌注,以此为坐标,锚定彼岸纪元。而摧毁前两处,只是剪除枝叶;唯有斩断这根脐带,才能真正斩断坐标。
可脐带一断,他与彼岸纪元的联系将彻底消失,再无法汲取此界一丝一毫的力量。更甚者,他体内那枚因融合建木残根而不断壮大的造化本源光核,也将随之崩解——他将失去所有力量,沦为凡人,甚至,因本源反噬而当场陨落。
天堑关主知晓吗?始祖月石知晓吗?天命真君……是否也早已预见此局?
楚风眠擦去嘴角血迹,拖着半边灰败的身躯,一步步走向东方。他不再御空,不再避让,任熔岩灼烧袍角,任狂风撕扯乱发。他只是走,像一个凡人那样,用双脚丈量着通往苍梧山的万里长路。
七日后,苍梧山。
云海翻涌,古木参天。山顶平台之上,一截巨大无比的黝黑树根裸露于地表,表面布满干涸的金色汁液痕迹,如泣血泪痕。树根中央,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灰线,正随着楚风眠的心跳,缓缓搏动。
他走到树根前,缓缓盘坐。
没有结印,没有准备。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对准那道灰线。
然后,他将自己的右手,缓缓按了上去。
掌心接触树根的刹那,灰线骤然亮起,如活蛇般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上窜!整条右臂瞬间灰化、石化、崩解为齑粉!可楚风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灰线冲入他心口,直抵识海。
那里,青色光核正疯狂旋转,表面裂痕纵横交错,灰气如潮水般涌入。光核在膨胀,在哀鸣,在……孕育。
楚风眠闭上眼,神识沉入光核最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
不是毁灭,不是终结。
而是一颗新的、更加纯粹的青色种子,在灰烬与废墟之上,悄然萌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