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略有起伏的小腹。
一副满足又好像还在垂涎的模样,这种欲求不满的样子,该说不说,顾淮觉得十分像瘾君子。
嗯...虽然人家...
顾淮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刚脱下来的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却一直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秦泽身上。
那家伙正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勾勒得清晰又柔和,耳垂上一点淡青色的痣若隐若现——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总爱穿宽大的校服衬衫,袖口永远卷到小臂中间,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翻书时指腹轻轻擦过纸页边缘,像在弹一首没人听见的慢板钢琴曲。
而现在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羊绒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温润的皮肤,腕表表带是低调的哑光黑,整个人沉静、克制,又隐隐透出一股被岁月磨洗过的锋利感。
顾淮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盯着他看。
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今天才开始注意,可此刻这注视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猝不及防地撞进心里去,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把外套挂好,转身去厨房倒水。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他低头看着水流冲进玻璃杯底,气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来,又无声破裂。镜子里映出他略显怔忪的脸,眉心微蹙,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怎么?渴了?”姜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轻快得像根羽毛拂过耳际。
顾淮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嗯。”
“你小时候一紧张就爱喝水,现在也这样。”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啊……刚才那一眼,可不像是单纯口渴。”
顾淮手一抖,水差点溢出来。
他慢慢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惯常的松弛笑意:“姜阿姨您可别吓我,我这刚进门还没坐热呢。”
姜丹眨了眨眼,眼角细纹弯成温柔的弧度:“吓你?我倒是想吓吓某个人——比如那个一进门就喊‘林姜哥哥’,结果被全家笑得差点钻地缝的小骗子。”
顾淮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姜丹却不再打趣,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淮淮,阿姨知道你心思重。但有些事啊,不是非得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才敢开口。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口气——喘出来,就成了。”
她语气很轻,却像一枚滚烫的石子投入平静水面。
顾淮怔住。
这句话不该由她来说。
可偏偏是她说的。
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长辈,是当年林姜发烧四十度仍坚持陪他写完数学卷子的人;是每次他考试失利后悄悄塞给他一盒巧克力、却叮嘱“别让你妈看见”的人;也是去年听说他升职加薪后,在家族群里第一个发红包、配文“我家淮淮真争气”的人。
她太了解他。
比他自己还清楚,那层看似随意轻松的外壳下,裹着怎样一层层不敢撕开的犹豫、顾虑、以及对“失去”的本能恐惧。
就像他昨晚送走许闻溪后独自开车回家时,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副歌刚起,他就猛地调大音量,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盖住心底某个角落里悄然响起的、微弱却固执的疑问:
——如果那天在同学聚会上,我没有多问那一句“你还记得我吗”,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没有鬼使神差地点开她朋友圈,看到她三年前发的那张雪中背影照,是不是就不会在某个失眠的凌晨,反复放大照片角落里那枚模糊的银杏叶胸针,然后惊觉那是自己高二校庆时送她的纪念品?
——如果我没有在模拟人生游戏里,把她设定为“不可攻略角色”,是不是就不会日复一日地观察她的情绪曲线、作息习惯、点赞偏好,直到某天惊觉:原来自己早就在现实里,把她的生活当成了另一场需要通关的人生模拟?
这些念头从未宣之于口,甚至连他自己都刻意回避。
可姜丹偏偏说了。
而且说得那样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淮低头笑了下,声音有点哑:“阿姨,您这是……替谁传话呢?”
姜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她目光温软:“传话?不,我只是提醒你——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正愿意陪你一起‘试错’的人?”
她顿了顿,望向客厅方向,秦泽正低头给林宏削苹果,动作认真,果皮连成一条不断裂的细线。
“他不是那种会逼你做什么的人。”她轻声道,“但他也不是那种会等你一辈子的人。”
顾淮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厨房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高三毕业典礼那天,秦泽偷偷塞给他一张叠成纸鹤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怕选错。错了,我陪你重开一局。】
当时他笑着把纸鹤夹进课本里,后来课本丢了,纸鹤也不知所踪。
可那句话,他记到了今天。
顾淮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语气已轻松许多:“姜阿姨,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已经错过了什么似的。”
“没错过。”姜丹笑了笑,“只是时间到了。”
这时,林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淮淮,过来坐!别老站着,咱爷俩喝点?”
顾淮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经过沙发时,秦泽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撞。
没有闪躲,没有试探,也没有刻意拉长的沉默。
只是很短的一瞬——
顾淮看见他眼底映着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也看见他唇角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弯。
像风吹皱湖面,涟漪刚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可顾淮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忽然就想起了许闻溪离开前那个吻。
热烈、仓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用这个吻宣告某种所有权,又或者,只是想把对方的气息刻进记忆深处,好撑过接下来几天的空白。
而此刻,秦泽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宣告,没有索取,甚至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荡。
像一块温润的玉,不灼人,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
顾淮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林宏递来的酒杯。
白酒清冽,入喉微辣。
他没急着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秦泽搁在膝上的手上。
那双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