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恩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梧桐树。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叶脉纹理竟天然构成微缩的七芒星。
他摘下落叶,碾碎。银灰色粉末簌簌落下,沾湿了风衣袖口。
十分钟后,奎恩推开西区废弃水塔锈蚀的铁门。黑暗中,安库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迟到了四十七秒。”老法师悬浮在半空,长袍下摆无风自动,手中魔杖尖端悬浮着三枚缓慢旋转的齿轮——最小的那枚,齿槽里嵌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
奎恩仰头:“茜莉雅的照片,谁提供的原始底片?”
安库亚的魔杖顿了顿,齿轮转速变缓:“时钟塔影像部。但底片在冲洗前就被永恒教派‘借阅’了三次。”
“第三次借阅者是谁?”
“……教宗首席助理,艾利克斯·冯·克洛斯特。”老法师的声音沉下去,“他上周刚从劳伦斯岭回来。”
奎恩扯了扯嘴角。劳伦斯岭。尤瑟最后消失的地方。他向前走了三步,靴跟踩碎一地陈年玻璃渣:“所以茜莉雅的‘永恒神袍’,不是裁缝店赶制的?”
“是订制。”安库亚的魔杖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照亮水塔墙壁——那里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最新的一行用猩红颜料书写:【李霄姣(茜莉雅)/第四代勇者/归于龙主之翼/纪元137年秋】。而在那行字下方,有人用极细的银灰线条画了个小小的、正在燃烧的沙漏。
奎恩伸手触碰沙漏。指尖传来灼痛,皮肤上留下三道焦黑印记,形状恰好对应沙漏上段、中段、下段。疼痛持续三秒后消退,但印记并未消失,反而渗入真皮层,像烙印般微微发烫。
“这是什么?”他问。
安库亚沉默良久,才开口:“‘余烬刻印’。只有接触过‘未燃尽的灰’的人才会被标记。”老法师缓缓降落,魔杖指向奎恩左眼,“而你的魔王之瞳……它看到的从来不是真相,奎恩。它看到的是‘灰烬’试图覆盖真相时,留下的指纹。”
水塔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奎恩右眼瞳孔深处,一粒银灰色的微尘悄然旋转,像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颗星。
他忽然想起昨夜夏黛儿说的那句玩笑:“他他他——” 少女结巴时,耳垂那颗痣的银灰微光,曾短暂亮如星辰。
原来有些答案,从来不在扫把巷的报纸上,也不在水塔的铭文里。
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在他指尖抚过少女脊背时,皮肤下悄然流动的、与银灰同源的温度里。
奎恩抬起手,用拇指擦过右眼。指腹沾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带着星尘气息的灰。
“安库亚。”他声音很轻,却像淬火的剑刃,“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查布兰森家族的族谱。”奎恩转身走向楼梯口,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玻璃渣,发出细碎声响,“查所有叫‘夏黛儿’的女性成员——特别是,她们十六岁生日当天,有没有人……去过劳伦斯岭。”
晨光终于漫过水塔尖顶,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布满刻痕的墙壁上。那影子边缘,正泛起极淡的、与银灰同源的微光。
像一簇将熄未熄的余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