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闭了闭眼,喉头滚了一下:“好。”
“别睡太晚。”苏神说,“明天下午三点,国际田联技术委员会有个闭门会议,关于新周期风速仪校准标准。你作为亚洲唯一女子百米世界冠军,得列席。”
“……嗯。”
“还有。”苏神顿了顿,“汤普森的康复方案,我让赵吴焕发你邮箱了。她跟腱的肌腱胶原蛋白合成率比正常值低17%,如果配合冲击波治疗,十二周可以恢复85%功能。但前提是——”他声音忽然沉下去,“她得愿意把那个‘世界第一新人’的头衔,暂时摘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娟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她望着窗外,泰晤士河上一艘游船正驶过,甲板上的灯影碎在水里,晃成一片摇曳的金箔。
“我明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木头,“她不是输给了我。她是输给了……时间。”
苏神没接这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块基石稳稳落进地基。
挂断电话,陈娟没开灯,也没去碰那枚金牌。她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哗啦的水流声瞬间填满房间。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激得她一个哆嗦,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湿漉漉贴在颊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黑曜石。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镜面——和白天在赛道上一模一样的手势。
这一次,她没亮给任何人看。
只亮给自己。
水声哗哗,月光静静流淌。金牌在黑暗里持续发烫,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正把光芒一寸寸,注入她骨骼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