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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古今最胜尊(1/3)

    纸上有两列墨字——“蟪蛄春秋,朝菌晦朔。”

    被镇纸压住不得脱,于风中仍哗哗作响。

    整个天下,无数南望的目光,今皆肃然。

    书山坐道的“子先生”,在礼法碑被推倒后,就再也没有全力出手过。...

    白日碑下,风息如祷。

    猪小力仍立原地,双刀未出鞘,却已如两道劈开混沌的刃光。他仰首凝望那七字——“天上太平”,字字如熔金铸就,悬于白昼之巅,灼灼不灭。光焰并不刺目,却似能照彻魂魄深处最幽微的褶皱。他眼中有泪,却无悲意;有汗,却非因热;有颤,却非畏怯。那是被长久压抑之后骤然松绑的筋骨,是跋涉万里终见山门的胸膛起伏,是理想在现实里第一次真正站稳脚跟时,血脉奔涌的轰鸣。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静,像一片雪落于碑前青石。

    “原来……它一直都在。”

    不是在摩云城的夜巷,在血污与香火之间提刀而行时;不是在神霄战场的断戟残旗之下,在尸堆里翻找一枚太平神风印时;不是在千劫窟岩浆奔涌的恶臭中,在濒死边缘攥紧《太平宝刀录》残页时……它就在那里,从未移开半寸目光。

    白日碑不言,却早已照见一切。

    仙君悬于碑后,霜发垂落如雪瀑,银眸映着碑上流光,竟似有千万年光阴在其瞳中轮转。他未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那目光不带评判,亦无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已注定之事,是否终于抵达了它该停驻的位置。

    叶青雨策马缓步上前,碧眼龙驹蹄声轻叩大地,如钟磬余韵。她并未下马,只垂眸俯视,青铜鬼面后一双眼,静得深不可测:“你走得比我想的快。”

    猪小力仰头,望向那张覆面鬼容,声音微哑:“不是我快,是路太长,而我……终于肯抬头看路标。”

    “路标?”叶青雨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这碑上刻的,从来不是方向,而是界碑。”

    “界碑?”猪小力重复,忽而一笑,“那便请划界。”

    话音未落,白日碑上骤然腾起七道炽芒!并非此前温润如旭的日光,而是七柄虚幻长剑自碑文七字中跃出,悬于半空,剑尖齐指猪小力眉心——

    “义”字剑锋寒冽如霜,“天”字剑气沉厚若岳,“上”字剑势凌厉似电,“太”字剑意圆融如环,“平”字剑光浩荡如海,“理”字剑纹古拙如篆,“想”字剑影缥缈如烟!

    七剑合围,非为斩杀,乃为试炼。

    此非绝巅之威,亦非神魔之怒,却是天地间最本源的“义格”所化之问——你以猪妖之身,承神霄万灵之托,欲登白日之阶,可敢直面此七问?

    第一剑,“义”字剑光骤敛,化作一道人影:一个赤足跛脚的老妪,正蹲在观河台下三十里外的泥泞道旁,用枯枝拨弄一具冻僵的婴尸。她身上破袄露出棉絮,手指皲裂渗血,却将仅存半块粗饼掰开,一半塞进婴儿口中,一半含入口中嚼软,再俯身哺喂。她浑浊的眼里没有悲恸,只有执拗,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千年的石头。

    “此谓‘义’否?”仙君声如清磬,响于心窍。

    猪小力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已有血丝:“是。”

    第二剑,“天”字剑影一晃,浮现出千劫窟深处那一片岩浆湖。湖面沸腾,无数赤红灵卵浮沉其间,每一只卵壳上都映着一张扭曲人脸——有妖族孩童,有人族少年,有魔修老者,甚至有水族祭司。他们皆被缚于卵内,魂光摇曳如烛火,却无一哀嚎,只余无声呐喊。

    “此谓‘天’否?”仙君再问。

    猪小力喉结滚动,指甲深陷掌心:“是。”

    第三剑,“上”字剑气升腾,幻化出一座坍塌的学堂。断壁残垣间,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用炭条在焦黑梁木上写字——“人”、“仁”、“信”、“礼”。他们身后,是刚刚被焚毁的村寨,浓烟尚未散尽。远处山岗上,三骑巡骑按辔而立,甲胄鲜明,却无人下山援手。

    “此谓‘上’否?”仙君声渐肃。

    猪小力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是。”

    第四剑,“太”字剑光如潮,卷起漫天飞雪。雪中矗立一座孤坟,坟前无碑,唯插一柄锈蚀短刀。坟旁跪着个瘦弱少年,正用冻裂的手掌一捧捧覆雪,将坟堆垒高。雪地上蜿蜒血迹,是他十指滴落的血珠,却在他身侧,悄然开出一丛细小白花。

    “此谓‘太’否?”仙君语带微澜。

    猪小力忽觉左肋旧伤崩裂,血浸透夜行衣。他却挺直脊梁,一字一顿:“是。”

    第五剑,“平”字剑意沉降,幻象陡变:观河台畔,百丈长河奔涌如龙。河岸两侧,一边是神霄本土生灵蜷缩于草棚,食不果腹;另一边是诸天商贾华服锦裘,举杯笑谈。一条粗大铁索横贯河面,两端各系重锚——锚链尽头,并非两岸土地,而是悬于虚空之中,由无数细若游丝的功德金线牵系,丝丝缕缕,密密麻麻,连向白日碑基。

    “此谓‘平’否?”仙君声如寒铁。

    猪小力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解下腰间太平神风印,轻轻置于碑前青石:“印在此,我在彼。印不平,我代平。”

    第六剑,“理”字剑纹流转,显化出一幅星图。图中群星错落,唯缺北斗。七颗主星位置空荡,却有七道微光自人间升起,一一点亮星位——摩云城夜巷、千劫窟岩浆湖、韶华枪洲方圆城、紫芜丘陵战壕、神香花海废墟、东华阁藏书楼、观河台碑前。七光交汇,竟成新北斗。

    “此谓‘理’否?”仙君眸光微动。

    猪小力仰首,望向那七点微光,声音低沉却如钟鸣:“是。”

    第七剑,“想”字剑影缥缈,最终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猪小力自己——幼时在妖界啃食腐肉的瘦猴模样,少年时在摩云城提刀斩邪的鬼差身影,青年时在神霄战场浴血冲锋的悍卒轮廓,直至此刻立于碑前、双鬓微霜、眼神却比少年更亮的太平天官。

    镜中人忽然开口,声如稚子:“你为何而想?”

    猪小力凝视镜中自己,良久,缓缓道:“为不再有人需啃腐肉而活,为不再有人须披夜行衣才敢行善,为不再有人跪在冻土上垒坟……为所有‘想’,皆可不惧冻饿、不避刀兵、不堕深渊,坦荡成真。”

    话音落处,七柄虚剑同时嗡鸣,剑身震颤,如龙吟九天!

    白日碑上,“天上太平”四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不刺目,却令万物失色。碑前青石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温润玉液,蒸腾为雾,雾中隐现万千幻象——有农夫扶犁春耕,有匠人锻铁铸犁,有童子诵读《太平宝训》,有医者踏雪问诊,有巡骑持火夜巡……万象升腾,汇入碑光,竟在碑顶凝成一轮微缩白日,冉冉升空!

    此非幻术,乃义格共鸣!

    刹那间,观河台三百里内,所有侠者心口一热,似有薪火燃起;所有行恶者脊背发寒,如芒在背;所有犹豫者胸中豁然,如拨云见日。千里长河之上,浪花翻涌竟成“太平”二字;三百里外,牧野炊烟袅袅,亦在空中勾勒出“天上”轮廓。

    仙君终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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