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孙悟空...
楚阳屏住呼吸,身子紧贴石柱,连心跳都压得极低。那几个小妖脚步杂乱地往外走,油灯的光晕在洞壁上晃动,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像几条挣扎的蛇。他不敢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洞口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山洞里重归寂静,只余下灯芯“噼啪”一声轻响。楚阳却没立刻起身。他盯着那盏油灯——灯油浑浊泛黄,灯芯烧得焦黑,火苗微弱摇曳,却始终不灭。他眯起眼,又扫过角落堆放的兵器:几柄锈迹斑斑的狼牙棒、两把卷刃的鬼头刀、还有一副断了半截的锁子甲。这些不是精良军械,而是淘汰货、战利品、甚至是从凡人兵营里劫来的残次品。狮驼岭号称四万八千小妖,真要论装备齐整、法器制式,反倒露了马脚——真正的大妖巢穴,岂会拿这种破铜烂铁糊弄差事?
他心头一跳,目光落回地面。干草堆旁,有几道新鲜拖痕,泥土微湿,草茎折断处汁液未干。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屑,凑近鼻端。腥气混着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腐朽的檀香?不对,是陈年佛香灰烬混在妖气里,被山风从某处吹来,又沉淀在此。他抬头望向山洞深处——那盏油灯之后,岩壁上竟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宽不过两指,高约三尺,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硬物常年摩挲所致。缝隙里黑得更深,仿佛吸尽了所有光线。
他悄然起身,脚尖点地,如狸猫般无声挪至缝隙前。侧耳倾听,里面并无呼吸,却有细微的、类似水滴落石的“嗒…嗒…”声,间隔均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律。他咬破舌尖,逼出一缕精纯气血,以指为笔,在掌心飞快画下一道隐匿符——这是他自《九幽引气诀》残篇里参悟出的“藏息印”,不靠法力催动,只借人体本源之气压制气息波动,连金丹修士的神识扫过,都只会当他是块石头。
印成,他缓缓将右眼凑近缝隙。
视线陡然一暗,随即适应。缝隙后,并非死路,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暗道,石阶粗糙,布满青苔。暗道尽头,隐约透出幽蓝微光,像深海鱼腹里浮起的磷火。更令他瞳孔骤缩的是——石阶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不是妖文,不是梵文,更非道家雷篆。那线条扭曲盘绕,似龙非龙,似蛇非蛇,每一笔都透着一种蛮荒暴戾的意志,却又暗合某种古老星轨的走向。他曾在一本濒临散佚的《上古禁忌考》手抄本里见过类似纹样,旁注仅八字:“噬灵蚀魂,逆天窃命”。
楚阳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狮驼岭三大魔王,一个坐骑、一个坐骑、一个亲舅……可这暗道里的符文,分明指向更早、更凶、更不容于三界的源头。他们不是借势,是借尸还魂,是把远古妖魔的残骸,当成了自家炉鼎!
他正欲再细看,忽听头顶传来“嗤啦”一声锐响,似利爪撕裂布帛!楚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向后急撤——几乎同时,一道金光擦着他额前发丝掠过,“夺”地钉入身后石柱!金光嗡鸣震颤,赫然是一根尾羽,通体赤金,翎尖滴落一滴墨色粘液,落地即蚀出一个小坑,滋滋冒烟。
金翅大鹏雕!
楚阳连滚带爬扑向洞口阴影,心脏狂撞肋骨。他方才收敛气息,却忘了这暗道缝隙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窥镜”。金翅大鹏雕何等敏锐?怕是早察觉此处妖气异样稀薄,专程来查!他伏在冰冷岩地上,听见洞外风声骤厉,一股灼热腥风裹挟着雷霆之势,轰然撞向山洞入口!碎石崩飞,尘雾弥漫,整个山洞都在呻吟。
“谁?!”一声厉啸撕裂空气,阴冷如万载玄冰,直刺神魂,“敢偷窥我‘逆鳞渊’?”
楚阳牙关紧咬,舌尖血珠渗入齿缝,一股铁锈味在口中炸开。他不敢动,不敢喘,甚至不敢眨眼。他知道,此刻自己只要睫毛颤一下,那双能洞穿三界幻象的金瞳,就会瞬间锁定他的位置。他脑中飞速回溯——那根尾羽钉入石柱的位置,离他方才站立处,仅差三寸;金翅大鹏雕的声音,是从洞顶斜上方传来,说明他悬停于半空,视野覆盖整个洞口;而那声“逆鳞渊”,绝非随意命名……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洞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呼喊:“大王!大王息怒!是……是小的们该死!方才酒喝多了,说话没把门,惹得大王动怒!小的这就去把嘴缝上!”竟是方才那几个逃走的小妖,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跪在洞口外,磕头如捣蒜。
金翅大鹏雕的冷笑声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哦?你们倒机灵……可知‘逆鳞渊’三个字,是谁都能提的?”话音未落,一道金光倏然劈下!惨叫声戛然而止,只余下皮肉焦糊的恶臭。楚阳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断手落在洞口边缘,五指扭曲,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正是小妖身上那“妖气印记”,此刻却如活物般搏动,印记中心,隐约浮现出半片破碎的金色翎羽纹样。
原来如此!楚阳脑中电光石火——那印记根本不是身份凭证,而是“奴契”!是金翅大鹏雕以自身本命翎羽为引,强行烙下的精神枷锁!印记越深,妖气越盛,对大鹏雕的感应就越强……也越难挣脱!难怪他能瞬间察觉异样,因这山洞,本就是他神念辐射的核心!
洞外,金翅大鹏雕的翅膀扇动声渐渐远去,风声渐缓。楚阳却不敢放松。他听着洞外小妖们颤抖着收拾残局,听着他们互相埋怨“谁让你提‘逆鳞渊’”,听着他们咒骂“那断手真晦气”……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敢再留。迅速退至洞口,借着混乱的尘雾掩护,猫腰钻出,一头扎进后山浓密的灌木丛。荆棘划破手臂,他浑然不觉,只将方才所见所闻,死死刻进脑海:逆鳞渊、噬灵蚀魂符、断手上的奴契印记、金翅大鹏雕对“逆鳞渊”的忌惮与掌控……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张远比表面更狰狞的网。
他一路疾行,专挑阴暗死角,身形在树影间闪烁,如一道被夜色吞噬的墨痕。半个时辰后,他抵达山下松树林。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林间漆黑如墨,唯有松针缝隙漏下几点惨白微光,照见地面枯叶堆积,厚达数寸。他寻了棵最粗的老松,背靠树干滑坐在地,闭目调息。炼气后期的修为运转周天,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舌尖伤口早已凝痂,但那股铁锈味,却顽固地盘踞在喉头。
约莫一炷香后,林间忽起一阵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聚拢。风散,孙悟空已立于三步之外,依旧巡逻小妖模样,只是脸上那道狰狞疤痕,此刻微微抽动,显出几分凝重。
“老弟!”孙悟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俺老孙差点就露馅了!那金翅大鹏雕,果然厉害!俺在后山巡到一半,忽觉后颈一凉,回头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差点削掉俺半边耳朵!若非俺老孙反应快,一个筋斗云翻进鹰愁涧,此刻怕已被他揪出来剥皮抽筋了!”
楚阳睁开眼,目光沉静:“我也险些栽在他手里。他发现了‘逆鳞渊’。”
孙悟空瞳孔骤缩,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逆鳞渊?!那……那不是传说中上古金翅鸟王埋骨之地?!他……他竟敢以此为名?!”
“不是埋骨之地,”楚阳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是……养蛊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