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西侧鹰愁涧伏击点。他们等的不是沈凌风,是你我二人。”
他踱步回来,蹲在她面前,竟亲手解开她腕上粗粝的麻绳,又撕开自己里衣袖口,用干净棉布重新缠绕:“影卫专修毒蛊与幻术,擅使迷魂香。你腿上有伤,嗅觉迟钝,若中招,怕是连刀都握不住。”
李云儿任由他动作,只冷冷问:“你既知影卫在此,为何不躲?”
戴青抬眼,火光映得他瞳仁灼灼:“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沈凌风如何为救你,亲手斩断自己最锋利的刀。”
他话音刚落,洞外忽传一阵细微窸窣,似枯枝断裂,又似蛇行草丛。戴青眼神骤凛,闪电般抄起长刀横在胸前。几乎同时,洞口火光猛地一黯,数缕淡青烟雾如活物般钻入洞中,遇风即散,却留下一缕甜腻异香。
李云儿鼻尖微动,霎时头痛欲裂,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她本能去摸腰间匕首,却发现早已被卸下。正欲咬舌,戴青的手却已覆上她后颈,拇指重重按在风池穴上。
“屏息!数七息!”他低吼。
李云儿强行闭气,数到第七下时,戴青倏然松手。她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鬓角——方才那一瞬,她竟在幻象中看见沈凌风身披白甲,胸口插着三支羽箭,正对她伸出手,唇边鲜血蜿蜒如溪。
“幻香入脑,所见皆为心魔。”戴青将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她口中,“含着,别咽。这是解药引子。”
他转头望向洞外渐浓的暮色,声音冷如玄铁:“影卫既至,沈凌风必已察觉埋伏。他会弃大道走悬崖栈道,那是唯一能避开影卫耳目的生路——而栈道尽头,便是我们藏身的这个山洞。”
李云儿喉咙发紧:“你故意引他来此?”
“不。”戴青缓缓站起,将长刀反手插入腰带,刀柄朝外,“我是给他一个机会——亲手把你从我手里抢回去的机会。”
他走向洞口,火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几乎覆盖整个石壁。李云儿望着那道孤峭背影,忽然想起入谷前,他曾说过一句她当时只当疯话的话: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杀人,只剖心。”
风声骤急,卷着山雨欲来的潮气灌入洞中。远处鹰愁涧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响——那是山石被炸开的声音。
戴青没有回头,只将左手按在洞壁粗糙的岩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云儿。”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很轻,却穿透风雨,“若今日你随他走了,记得告诉沈凌风——西戎摄政王戴青,欠他一条命。”
李云儿怔住。
“三年前雁门关外,他本可一箭穿我咽喉。”戴青仰头望向洞顶嶙峋钟乳,语声渐沉,“却偏将箭射向我左肩,只为让我活着回西戎,替他养着那个被掳走的西戎幼弟。”
洞外雷声再起,这一次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李云儿终于明白,为何他耳垂有疤,为何他识得沈家暗号,为何他宁肯背负卑劣骂名也要将她困在此地——
他要的从来不是复仇。
是让沈凌风亲口告诉他:当年那一箭,究竟为何偏了三分?
雨水终于砸落,噼里啪啦敲打着山岩。戴青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烈酒顺着他下颌淌下,在火光中闪出琥珀色的光。他抹了把嘴,转身看向李云儿,眸底风暴已歇,唯余一片沉静的深海。
“现在,”他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该轮到你选了。”
“选沈凌风,还是选我。”
“选生,还是选死。”
“选真相,还是选谎言。”
雨声愈急,如万马奔腾。山洞深处,火堆噼啪爆开一朵火花,映亮他眼中那枚小小的、倒映着李云儿面容的火焰。
她忽然觉得,这方寸山洞,竟比整座西戎王宫还要幽深难测。
而自己,早已不是被缚的囚徒。
是悬在刀锋之上,即将坠落的那枚棋子。
亦或是,执棋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