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
行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脸上疲惫却带着明亮的光彩,他嘴角微扬,对着通讯坚定回应:“巡海游侠之路,行秋才刚刚启程。多谢诸位前辈援手与教诲,下一次,我定不会如此狼狈!”
“呵呵...说话倒是好听,比波提欧那个粗俗的家伙好多了。”之前的女声再次响起,“行了,你也到极限了,去后方休息吧,这片区域会有人接手。”
行秋下意识想反驳,但想到,如果自己逞强,导致战线崩溃...自己死了倒是没事,要是连累了别人,就不好了。
“好,行秋先退,祝诸位前辈武运昌隆。”
说完,行秋操控星槎,向后方退去。
战线后方·三千里处。
青碧星槎如倦鸟归巢,缓缓驶入那颗巨大星辰的引力圈。
这颗星辰破损不堪,一道狰狞裂谷贯穿地表,露出内部冷却凝固的暗红色熔岩脉络与粗大的金属结构骨架,俨然是颗被暴力改造过的战争残骸。
此刻,它成了巡海游侠们在毁灭狂潮前的简陋盾牌与临时家园——破碎星辰营地。
行秋的“青鹞”靠近一处依托裸露金属骨架搭建的简易星港。
身份验证光束扫过,通讯频道响起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点调侃:
“星槎?啧,仙舟的好货啊,小子,待遇不错哦!放这儿吧,兄弟们帮你拾掇拾掇,能量管够!
看你的样子,累坏了吧?营地里头有热汤热食,自个儿找去。
瞅见没人的营帐就钻进去蒙头睡,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要是挂了彩...就往冒红光的那顶营帐去,医士在那儿。”
“多谢。”行秋松了口气,疲惫隔着通讯都透了出来。
他没丝毫犹豫,将星槎控制权移交,信任是这片战场最简单直接的通行证。
踏入营地,粗粝感扑面而来。
地面是碾碎的星尘岩砾,营帐大多由厚实的防辐射帆布和战舰残骸拼凑而成,毫无美感,只求实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机油、燃料燃烧的焦糊、消毒剂的刺鼻,以及...一丝丝混合着铁锈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个不算很好的后方伤兵营地。
但这血腥味笼罩下的营地,却没有一丝愁云惨淡。
相反,低沉的谈笑声、粗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左臂打着简陋合金支架、脸上斜挂着一道新痂的魁梧游侠,正光着膀子坐在熄灭的篝火余烬旁,用还能动的手卷着一种味道浓烈的烟草,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人吹噓:“那狗日的末日兽爪子离老子驾驶舱就差他妈的三寸!
老子直接一个·托马斯回旋喷气式!把它的动力炉怼它自己嘴里去了!轰!那叫一个烟花璀璨!哈哈!”
他笑得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却浑不在意。
周围几个游侠或是捧场,或是白眼,却也都笑着。
不远处,几个缠着渗血绷带的游侠围坐分享着一个大号行军饭盒里的糊状物。
其中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汉子,用勺子敲着饭盒边沿,大声抱怨:“磐石’那帮家伙的合成蛋白膏,比他妈的虚卒的装甲皮还难啃!”
抱怨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的哄笑。
但也有人为‘磐石’打抱不平:“得了吧,‘磐石’虽然也是游侠,但如今毕竟是护卫队那边,能给我们支援,就不错了。’
“嘿,这倒也是,不过话说,银心护卫队的家伙,那装备是真好啊。”
“谁让人家愿意和智识行者合作呢。”
“老子也想合作,但也没智识行者找老子啊。”
“得了吧...还合作呢...你懂技术吗?”
“呸,老子当然懂技术,不懂技术老子怎么开战舰?”
“这是一个技术嘛你就懂。”
几个游侠的对话,又是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听说仙舟也过来了,等他们的支援到了,应该就能吃口好的了。”又有人说道。
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欢喜了几分。
比起智识巡猎交汇的银心护卫队,大岚神直属的仙舟显然更让游侠们亲近。
当然,主要也是仙舟的后勤支援力度肯定更强。
游侠们又开始聊起自己吃过的仙舟美食。
行秋默默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渗血的绷带、临时固定的夹板,甚至缺失的肢体。
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在粗粝的营地中流淌。
穿过不少坐满人的灶台,他在一个冒着热气的简易灶台前领到一碗浑浊但热气腾腾的膏状物,应该就是刚才那位游侠说的合成蛋白膏。
找了个角落的石块坐下,刚喝了一口,就听见旁边营帐帘子一掀,一个满头乱发、穿着撕烂皮夹克的年轻游侠骂骂咧咧地钻出来,他右臂齐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闪着寒光的临时机械臂,末端还夹着半瓶浑浊的液体。
“他奶奶的!老子的珍藏!哪个欠操的混蛋趁老子包扎顺走了老子半瓶‘星辰泪''?!别让老子逮到!”
他挥舞着机械臂,金属关节发出“咔哒”的抗议声。营地里顿时响起更响亮的哄笑声和打趣。
“省省吧‘独臂螳螂’!你那破玩意也就你自己当宝!”
“就是!留着当消毒水用吧!哈哈哈!”
那被叫做“独臂螳螂”的年轻人气得跳脚,骂声更响,却引得众人笑的更大声了。
最后,连带着他自己紧绷的脸也绷不住了,啐了一口,也跟着笑起来:“行!你们这帮孙子!等老子喝完剩下这半瓶,看我不把你们好东西都给翻出来!”
豪迈的笑骂冲淡了血腥与硝烟。
行秋捧着温热的汤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紧绷的心弦却在粗粝的笑声中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汤,滚烫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深空的寒意。
“小子,你这是刚刚回来?”正喝着,行秋就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叫独臂螳螂的年轻人。
行秋轻轻点了点头:“嗯,刚刚回来。”
“新人?”独臂螳螂看了行秋一眼,开口问道。
行秋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当然是眼力啦,我的眼力,出了名的好。”独臂螳螂笑道。
这时,边上有人插话:“得了吧,新人,别被他骗了,就你这一副不说话,又微笑的样子,不是大佬,就是新人,他纯猜的。”
“去去去,要你多话。”独臂螳螂大声轰道,然后又看向行秋,“新人,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