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宝贝把红绳塞回衣领,“黄双算准我会来,所以把钥匙放在小粉鳞片下——它今早蹭我下巴时,我就摸到了。”
小粉得意地甩甩尾巴。
阿小指着她耳后:“小少主快看!”
宝贝耳后,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正缓缓渗出血丝,鲜红如滴露。
苗顺兮心口猛揪:“阴蛊在应召!它感知到隐脉石启动,以为你就是黄双!”
“不。”宝贝摸了摸那粒痣,指尖沾了点血,凑近鼻端闻了闻,“是它在确认——我的血,是不是真和黄双一样带三分苦杏仁味。”
她抬眼,目光如刃:“走吧。趁黄强还没打开铁匣,趁阴蛊还没完全锁定我。”
三人奔出院门时,天边最后一抹夕照正被乌云吞没。风陡然变冷,卷起满地梧桐落叶,簌簌如无数细爪刮擦青石。
黄双老宅在西区荒僻巷尾,院墙塌了半截,枯藤爬满断砖。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呻吟。
苗顺兮推门而入,阿小迅速点起三支安神香插在门槛外——这是苗家驱散游散蛊气的法子。香烟袅袅升腾,却在半空诡异地打了个旋,被无形之力拽向正屋方向。
宝贝蹲下身,指尖拂过门槛内侧一道新鲜刮痕:“他刚进来,慌了。”
“怎么看得出?”阿小问。
“刮痕边缘有浮尘,但底下木茬湿润——他靴底沾了西巷口新泼的雨水。”宝贝直起身,指向正屋窗棂,“窗纸没破,可里面烛光晃得厉害。他在翻东西,手在抖。”
苗顺兮拔出腰间短刀,刀鞘上缠着的银丝嗡嗡震颤——这是高阶蛊师随身佩刀,能感应阴气波动。此刻银丝剧烈抖动,指向正屋东北角。
三人屏息靠近。
正屋内弥漫着陈年药香与腐朽木气。八仙桌倾倒,抽屉全被拽出,药材洒了一地。黄强背对他们站在墙边,正用力撬一块松动的砖。
“别动!”苗顺兮低喝。
黄强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鲜抓痕,血已凝黑;右手虎口撕裂,正往下滴血,血珠落地竟未洇开,而是聚成小小血珠,颤巍巍滚向墙角——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
他视线扫过苗顺兮,最终钉在宝贝脸上,嘴唇翕动:“你……真是她女儿?”
宝贝没答,只盯着他右手:“你用自己血开了铁匣?”
黄强低头看了眼伤口,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崩裂:“对……可匣子空了。她把东西全烧了,只留一张纸。”
他摊开染血的手掌。
纸上是黄双潦草字迹:“若见此字,吾女已立。阴蛊非敌,乃钥。钥在双生,心在镜渊。慎之,慎之。”
苗顺兮瞳孔骤缩:“镜渊?!”
阿小失声:“苗家禁地‘镜渊谷’?可那里十年前就封了!”
宝贝却盯着纸角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那是黄双独有的“虫书体”,形如盘曲蛊虫:
【梦楚右耳后痣,形似蝶翼。
汝左耳后痣,形似蝶须。
双蝶振翅,渊镜自开。】
她猛地抬手,一把扯下左耳后贴着的薄薄膏药。
底下,一枚细长黑痣蜿蜒如蝶须,正随她呼吸微微起伏。
与此同时,整座老宅剧烈震颤!
西墙轰然坍塌,露出后面幽深洞穴。洞口盘旋着无数灰白雾气,雾中浮沉着数不清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叮咚作响——每一声,都让人心跳错半拍。
阴蛊,醒了。
它没扑来。
它只是静静悬在洞口,雾气聚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女人脸,眉目依稀是黄双轮廓,唇却裂至耳根,露出森白利齿。
宝贝往前一步。
苗顺兮一把扣住她肩膀:“你疯了?!”
“它在等我。”宝贝仰头,直视那张雾脸,“黄双没骗我。阴蛊不是杀器,是钥匙。她用毕生蛊术炼它,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打开镜渊谷,取一样东西。”
阿小脸色惨白:“取什么?!”
宝贝望着雾中渐渐清晰的青铜铃铛,忽然伸手,摘下颈间隐脉石,轻轻抛向雾中。
石落雾散。
雾脸骤然扭曲,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不是攻击,是召唤。
所有青铜铃铛同时炸裂!
碎片并未坠地,而是悬浮半空,折射出无数个宝贝的倒影。每个倒影里,她耳后蝶须痣都在发光,光芒汇聚成一线,笔直射向西南方——
正是镜渊谷方向。
苗顺兮脑中电光火石:“黄双要取的……是‘初源蛊种’?!”
传说苗家始祖曾于镜渊谷底掘出一枚活体蛊卵,卵壳如琉璃,内蕴混沌生机。此卵即为苗城万蛊之源,历代家主以心血温养,严禁外泄。十年前镜渊谷封闭,正是因为初源蛊种异动,险些破茧而出。
宝贝点头,声音很轻:“黄双说,初源蛊种即将苏醒。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吞噬所有分支蛊脉——包括黄家、潘家、甚至苗家的蛊王。唯有双生血脉,能以镜像之力,将它重新封印。”
黄强踉跄后退,靠在断墙上,笑声嘶哑:“原来如此……原来她让我偷镇魂锁,不是为了续命……是为了逼你现身,逼阴蛊认主!”
洞中雾脸缓缓消散,青铜碎片叮咚坠地,拼成一行字:
【镜渊启,双生入。
迟则蛊种蚀尽万脉,
早则镜渊永闭,再无解。】
夜风卷着枯叶扑进废墟。
宝贝转身,看向苗顺兮,耳后蝶须痣幽光流转:“带我去镜渊谷。现在。”
苗顺兮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无数个自己,忽然明白了黄双为何选中薄梦楚——那个总在实验室里熬红双眼、为一份数据反复验证十二遍的姑娘,和眼前这个踏碎迷雾、耳后生蝶的少女,本就是同一道光的两面。
他解下腰间银链,缠上她手腕:“好。”
银链触肤即凉,链坠是一枚微缩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西南。
阿小扑上来:“小少主!族规严禁外人入镜渊!您这是……”
“我不是外人。”宝贝打断他,指尖抚过罗盘冰凉表面,“我是黄双的女儿,是薄梦楚的孪生妹妹,是……”她抬眸,目光如淬火之刃,“苗家下一任,镜渊守门人。”
罗盘指针,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靛青微光。
与她耳后蝶须痣,同频明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