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惶恐,对自身存在根基可能被撼动的终极战栗。
太阳先生金眸厉闪,手中光焰轰然暴涨,如巨锤砸向石板!轰隆一声闷响,石板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七道光弦同时黯淡。但就在这光芒明灭的刹那,一道极细微、极阴冷的意念,如冰锥刺入所有人心神:
【……找到你了……】
不是声音,是概念本身在脑内直接显形。安格尔、卡密罗、日月巫师,甚至一直沉默旁观的安格尔,全都如遭雷殛,心脏骤停一拍。那意念没有指向任何人,却让每个人都感到自己正被一双跨越维度的眼睛,从里到外,细细剖开。
石板裂痕中,渗出一缕粘稠如墨的雾气。雾气升腾,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高瘦,佝偻,披着褴褛黑袍,兜帽深深遮住面容,唯有一只枯槁手掌伸出袍袖,五指缓缓张开——掌心,赫然嵌着一枚与石板上一模一样的七眼符文,此刻正幽幽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高天阴影。
它并未降临,只是借石板裂痕,投来一道窥探的“视线”。而这视线,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明白:雾沼林副本,从来不是终点。它是一扇门,一扇被刻意虚掩、等待被推开的门。而门后,盘踞着远比史恩教士、比《求己法》、比所有副本规则都要古老、都要饥饿的……存在。
石板裂痕边缘,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化为飞灰。而在那片焦黑痕迹中央,一行新生的、泛着微弱荧光的西陆古文字,正缓缓浮现:
【……第七次回响,已备好……】
安格尔盯着那行字,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第七次。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三次,而是第七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前已有六次尝试,六次失败,六次……被抹除的记忆?还是说,这“第七次”,指向的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序列?而他们,正站在序列的最后一环?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枯树,越过翻涌的灰白雾气,望向雾沼林更幽邃的深处。那里,本该是副本出口的方向。可此刻,雾气正诡异地旋转、收束,于远处林隙间,凝成一道巨大、沉默、边缘不断滴落粘稠黑液的……门框。
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但虚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
卡密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太阳先生与月亮男士并肩而立,金焰与银辉无声交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四人笼罩其中。可那屏障的光芒,在远处那道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正一寸寸……黯淡下去。
安格尔——歌塔的兄长——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缓慢而坚定地锯开了凝滞的空气:
“看来,我们得进去一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卡密罗苍白的脸,扫过安格尔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那扇缓缓滴落黑液的门框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是为了救莉歌塔。”
“是为了……看看,那个‘高天阴影’,到底长着几张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门框内,那片绝对虚无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却带着无尽嘲弄意味的猩红,倏然亮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