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张秀英点点头,抱起地上的壮壮,又拿起门口那堆借来的工具,“桂花,走,先把这些还给人家,顺便跟邻居们聊聊天。”
婆媳俩抱着孩子,拿着工具走出门。
走廊里,各家各户都在忙碌。
对门周大勇家的小杨阿嫂正在收拾房间,东隔壁的孙阿嫂正在自家门口摘菜,西隔壁的陈志清则在自家门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什么,大概是在琢磨技术图纸。
“小杨!扫帚簸箕还你,谢谢啊!刷得雪雪白!”张秀英声音洪亮。
“张阿姨,您太客气了!这么快就还啦?”小杨甩甩手上的水珠,笑着接过来。
“人多,几下就弄好了!师傅们手脚也快!”张秀英语气里满是自豪。
“光明这房子弄好,你们家可算熬出头了!”孙嫂一边摘着菜帮子,一边搭话,眼睛瞟着二零三敞开的门里飘出的石灰粉尘,“这刷一遍,住进去是舒服。不像我们家,墙皮掉得都不敢碰。”
“都是托厂里的福。”张秀英笑着应和,把水桶还给孙嫂,“孙嫂,水桶还你,是有一点漏水,但还不算严重。
孙嫂接过旧桶,看“本来就是个破桶,你们不嫌弃就成。”
李桂花安静地跟在婆婆身后,把脸盆和抹布还给西隔壁的小刘阿嫂。
小刘抱着孩子,温柔地道谢:“这么快就弄好了,不着急的。”
她看着李桂花怀里粉雕玉琢的壮壮,又看看自家虎头虎脑的儿子,轻声说:“光明这房子弄好,等他搬过来之后,你们家也能多腾出一点地方,壮壮以后也有个宽敞地方玩了。”
李桂花心里一动,嘴上应着:“是啊,小孩子总要有地方跑跑跳跳。”
婆媳俩在走廊里和邻居们寒暄着,两人很快就和邻居们熟悉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房间里的粉刷工作进展神速。
老师傅技术娴熟,滚刷蘸着石灰膏,在墙面上均匀地滚动,所过之处,灰黄褪去,留下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洁白。
两个小伙子跟在后面查漏补缺,处理边角。另一个小伙子负责顶棚,站在凳子上,仰着头,动作有些生涩但很卖力。
有了阳永康和阳光辉这两个壮劳力的帮忙??搬桶、递工具,帮忙挪动沉重的凳子??效率更是大大提高。
石灰特有的清新气味越来越浓,覆盖了之前所有的陈旧气息。
光线似乎也明亮了许多,透过擦掉浮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屋子焕然一新,充满了希望的光彩。
还不到十一点半,最后一面墙也粉刷完毕。
老师傅退后几步,眯着眼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刷好了!这房子底子不错,刷出来的效果顶顶好!”
阳光明看着四壁皆白、亮堂崭新的房间,心中高兴无比。
他连声道谢:“辛苦几位师傅了!真是太感谢了!这手艺没话说!”
他掏出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给师傅们一人塞了一包,“一点小意思,几位师傅别嫌弃。”
工人分到住房之后,厂里并没有房管科必须负责粉刷一新的规定。阳光明给每位工人一盒烟,多少也算是一点弥补。
中年师傅推辞了一下,见阳光明诚心,也就笑着收下了:“光明同志太客气了。活干完了,我们也该走了。”他招呼三个小伙子收拾工具。
阳光明赶忙说:“几位师傅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正好也到饭点了,一起到外面找个地方吃顿便饭吧?我请客!”
中年师傅摆摆手,很实在地说:“不了不了,谢谢好意!我们还得赶回科里交差,下午可能还有别的活。你们自己庆祝吧!”
他态度坚决的拒绝了阳光明的好意,然后带着三个小伙子,提着工具桶,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工人,一家人站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雪白的墙壁散发着好闻的石灰味,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地板虽然还是水泥的,但也被打扫得光洁。
那两个小小的隔间,此刻在白墙的映衬下,也显得格外规整。
“真好啊!雪雪白!亮堂堂!”张秀英不住地赞叹,眼眶又有点发热。
阳光明看着家人脸上由衷的喜悦,心中豪情顿生:“阿爸,妈妈,阿哥,阿嫂,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我们别回家做饭了,我请客,下馆子!庆祝庆祝!”
“下馆子?”张秀英一听,勤俭持家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哎呀,花那个冤枉钱做啥?回家我弄点菜,很快的!家里还有昨天的剩菜......”
“姆妈。”阳光明笑着打断她,“今天高兴!难得一次!新房子刷好了,值得庆祝一下。再说,大家都忙了一上午,也累了。”他看向父亲,“阿爸,你说呢?”
阳永康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雪白的墙壁,又落在小儿子充满期待和喜悦的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
下馆子,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绝对是奢侈的事情。
但今天,看着这崭新的房子,看着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成果,看着小儿子靠本事挣来的这份荣耀......他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一家之主拍了板,张秀英虽然还有点肉痛,但更多的还是被喜悦冲淡了。李桂花更是暗暗高兴,不用回家做饭了。
锁好焕然一新的家门,一家人走出家属区。
阳光明知道父母节俭,也没打算去多高档的地方。就在家属区斜对面,隔着一条小马路,有一家门脸不大的“新风饭店”。
玻璃窗上贴着红纸菜单,门口挂着半截油腻的蓝布帘子,是附近工人和居民常去解决一顿“奢侈”饭食的地方。
掀开帘子进去,一股更浓郁的油烟味和嘈杂声浪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不大的厅堂里摆了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顾客大多是穿着工装的男人们,也有几桌带着孩子的家庭。
地面是水泥的,沾着油渍和菜叶。
一个系着白围裙、袖口油亮的女服务员正不耐烦地喊着:“三号桌的红烧带鱼好了,自己来端。”
看到阳光明一家六口进来,服务员眼皮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坐那儿吧!自己拿抹布擦擦!”桌面上果然还有一位客人留下的油渍和饭粒。
阳光辉赶紧从旁边桌上拿了块看不出本色的湿抹布,用力擦了擦桌面。
一家人这才坐下,凳子也是灰扑扑的。张秀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阳永康则面色平静,显然对这样的环境习以为常。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服务员拿着个小本子慢悠悠地晃过来,手指上还沾着酱油色:“吃啥?”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
阳光明接过油腻腻的手写菜单看了看,都是些家常菜,价格比厂食堂贵一些,但在饭店里算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