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希还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冉茜茜趴在床尾,哭累了,竟然就那么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
董初颜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冉茜茜的样子,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守了你一整天,水都没喝一口。”董初颜把粥递给明川,“你也是,先把粥喝了。”
明川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稀烂,米粒都化了,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董初颜惯常加的那些安神补气的药材。
温......
剑光未至,空气已如玻璃般寸寸崩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明川瞳孔骤缩。
那一剑,不是劈向他,而是劈向他脚下的地面——准确地说,是劈向他脚下三尺处、一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隙。
那是他方才强行撕开地壳时残留的虚空余痕,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沈惊鸿竟在重伤垂死之际,仍以神识扫尽战场每一寸灵机波动,精准锁定了这唯一可被利用的破绽!
轰——!
黑剑斩落,裂隙应声爆开!
不是扩大,而是炸碎!无数细如蛛丝的空间刃从爆点激射而出,呈扇形横扫全场!
青面狐刚扶起赤焰狐,尚未来得及结印,左肩衣袖瞬间化作齑粉,三道血线自锁骨斜划至肋下,深可见骨。她闷哼一声,青芒暴涨,硬生生将第四道刃气撞偏,但右膝一软,单膝跪地,青色长裙上霎时洇开一片浓重湿痕。
楚怀正欲撑起水幕,一道空间刃已擦过他后颈——他下意识侧头,半截耳朵飞了出去,鲜血飙射。他连哼都没哼,反手将庚金令残片——那枚被震裂一角的银白令牌——狠狠按进自己后心伤口!刹那间,沧溟之力逆冲而上,周身水汽暴沸,凝成九颗幽蓝水珠悬于头顶,嗡嗡震颤,竟以残躯为炉,硬生生将濒临溃散的沧溟阵引动了一瞬!
水珠炸开,化作一道螺旋水盾,挡在明川身前。
铛——!
黑剑劈在水盾中央,盾面荡开万千涟漪,却未碎。只听“咔”一声脆响,楚怀七窍齐喷血,水盾表面浮起密密麻麻蛛网状裂纹,但他腰杆未弯,双足死死钉入大地,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岩层!
林若薇动了。
她没退,没闪,眉心火焰纹路骤然由赤转金,再由金转紫,最后“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幽蓝色冷火。那火无声无息,却让周围十丈草木瞬间枯槁,泥土龟裂,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烧成灰烬。
她抬手,一指戳向自己心口。
指尖没入皮肉,没有血,只有一滴紫金色的心头精血浮出,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焚心引·断命燃。”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围观众人脸色齐变。
月轮阁一名老者失声:“疯子!这是把命当柴烧的禁术!”
话音未落,林若薇已捏碎精血。
轰——!
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竟不向外灼烧,反而向内坍缩,压缩成一柄仅三寸长的火焰短匕,通体剔透,内部有星河流转。她手腕一翻,短匕脱手,如流星贯日,直射沈惊鸿右眼!
沈惊鸿终于变色。
他不得不收剑回防,黑剑横于眉前,剑身符文疯狂明灭,一道凝实如墨的护体剑罡“嗡”地展开。
短匕撞上剑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滋啦”,如同滚油泼雪。
剑罡表面,竟被烧穿一个针尖大的小洞。那洞口边缘焦黑卷曲,幽蓝火苗顺着缺口钻入,沿着剑罡纹理疾速蔓延,所过之处,剑罡寸寸剥落、熄灭!
沈惊鸿闷哼,右臂剧烈颤抖,持剑的手背上青筋暴凸如虬龙,黑剑嗡鸣不止,仿佛不堪重负。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明川动了。
他没用庚金剑,而是猛地扯开自己染血的衣襟,露出心口。
那里,六枚秩序令并未归位,而是悬浮于皮肉之上,彼此旋转,形成一个微缩的星辰阵列。阵列中心,一点银白光晕缓缓亮起,如初生之月。
万化归一诀,第七重,从未展露的禁忌之境——
【星核共鸣】
庚金的声音在他识海炸响,不再是往日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嘶哑:“你疯了?强行共鸣秩序令,会焚尽你的神魂本源!七万年前守门人就是因此陨落!”
明川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点银白光晕,然后——狠狠攥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他左手小指传来。
不是外力所伤,是他自己,用意志捏碎了小指第一截指骨!
剧痛如雷霆贯脑,却奇异地洗去了灵力枯竭带来的昏沉与眩晕。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顺着断裂的骨髓,逆冲而上,直灌百会!
六枚秩序令齐齐一震,银光暴涨,竟在明川心口投下六道清晰的光影,如六道银色枷锁,缠绕上他四肢与脖颈,又延伸至眉心、丹田。
他整个人,被自己的血脉与法则铸成了祭坛。
“呃啊——!”
明川仰天嘶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远古巨兽濒死的咆哮。他全身皮肤下,无数银色纹路亮起,纵横交错,如星图铺展,又似天道之网在血肉中织就。
沈惊鸿瞳孔骤缩,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骇然:“你……你竟敢以身为鼎,强启星核共鸣?!你不是守门人!你是……你是……”
他没能说完。
因为明川睁开了眼。
那双眼,左瞳银白,右瞳漆黑,瞳仁深处,各有六颗微缩星辰缓缓旋转,一明一暗,一阴一阳,构成一个完整而恐怖的阴阳鱼漩涡。
时间,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沈惊鸿挥剑的动作,像被拖入泥沼;身后八名化神修士扬起的剑势,如同定格的画卷;就连风中飘落的灰尘,都凝滞在半空,折射着扭曲的光。
明川动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沈惊鸿身侧三尺处的虚空,轻轻一点。
点落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芝麻大小的黑洞。
黑洞诞生的刹那,沈惊鸿身后,那名气息最弱、左臂齐肘而断的化神修士,突然身体一僵。
他脸上还残留着狞笑,可笑容却诡异地凝固了。下一瞬,他整个人从腰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坍缩、折叠、扭曲,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所有骨骼、血肉、经脉,全部被拉向那一点黑洞。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
三息之后,黑洞闭合。
原地,只余下一捧灰白色的齑粉,随风飘散。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