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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小说 > 十国侠影 > 第76章 同洲

第76章 同洲(1/3)

    深秋的同洲城,风里总是裹挟着股子塞外的沙土味和抹不掉的血腥气。

    但今天没有。

    十里红毡顺着长街铺开,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琉璃宫灯,城门外的流水席一眼望不到头,硬生生把这乱世里的肃杀给压得严严实实。

    世道乱,人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贱。

    但在同洲,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家办喜事,那就是天大的规矩。

    今天是节度使次子符昭愿的大婚之日。

    没人敢说半个字逾制,只因为在这风雨飘摇的大晋朝,符家手里握着刀。

    迎亲的仪仗足有八百人。

    走在最前头的六十四个甲士,都是跟着符彦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今天换了猩红的吉服,腰里那四尺长的斩马刀没拔出来,可步子迈开,连街边的野狗都不敢吠叫一声。

    聘礼车队里,打头阵的是一只用金丝笼罩的大雁。这是符昭愿半个月前,亲自提着弓,在城外的芦苇荡里趴了三天三夜,没伤一根翎毛网来的。

    读书人讲究个顺乎阴阳,从一而终,他符昭愿信这个理。

    节度使府邸,正堂喧天。

    “恭喜节帅!二公子人中龙凤,今日大婚,实乃我大盛事!”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汴梁使节,捧着羊脂玉酒樽,笑得满脸褶子。

    主位上的符彦卿大笑一声,端起海碗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而在下首,今日的主角符昭愿,正端着青铜酒爵,在席间缓步敬酒。

    他穿一身绛色九章吉服,头戴明珠通天冠。

    脸庞生得英挺,轮廓像极了主位上的父亲,却没有那份跋扈气。

    同洲城里的人都知道,二公子谨厚谦约,是个把圣贤书读进了骨子里的将门种。

    “二公子,末将敬您!”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偏将大着舌头嚷嚷:“二少夫人那是活神仙,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公子好福气!”

    符昭愿停下脚步,双手将青铜爵端平,嘴角挂着温润笑意:“赵将军醉了。轻眉喜静,莫要折煞她。这杯酒,昭愿干了,将军随意。”

    仰头,饮尽。

    滴酒未漏。

    旁边有老儒生须感慨:“进退有据,符家有此子,百年基业无忧。”

    符昭愿只是微笑。

    他亲手拍开一坛陈年竹叶青的泥封,给在场的将领挨个斟酒,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身上哪道疤是在哪场里留下的,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便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红了眼眶。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这是符昭愿的道理。

    夜幕降临,喧闹渐息。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符昭愿站在朱红色的高大门槛外,深秋的夜风一吹,酒劲便有些上涌。

    “公子,风大,回后院吧。”

    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递来一张温热的湿帕。

    符昭愿接过,轻轻擦了擦角,目光越过重重院落,望向那座被红烛照得透亮的后院。他脊背挺得笔直,挥了挥手:“不用跟着。让小厨温些醒酒汤。”

    长长的回廊里,空无一人。

    红纱宫灯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符昭愿的步子放得很慢,越来越慢。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来到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门前,他停下,低头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屋内,脂粉香混着龙涎香。

    紫檀木拔步床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

    红盖头垂着,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一株雪地里冻僵的红梅。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符昭愿那双惯常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满城的十里红妆,换来的不过是她一具空壳。

    她不爱他。

    思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回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

    燕云交界的荒野,暴雨如注。

    五十名伪装成马匪的辽国铁浮图,像是一群铁皮怪物,把他的几十名亲卫碾成了肉泥。

    符昭愿半跪在泥水里,左臂深可见骨,手里的剑卷了刃。

    他闭上眼,等死。

    就在那时,雨幕中响起了一声极细的剑鸣。

    像极了初春冰河开裂的第一声脆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道银色剑光在黑暗中突兀亮起。

    最前面那个辽人的大好头颅,连同精钢头盔一起冲天飞起。

    剑光如鬼魅,十个呼吸,五十名重甲精锐全军覆没。

    符昭愿睁开眼,看到一个穿单薄素衣的女子站在尸山血海中。

    雨水顺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手里倒提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尖滴着血。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青伞侧身,走入雨中。

    那一夜,符昭愿拖着半条命,在泥里爬了两里地,在破山神庙里找到了她。

    她正用树枝烤着一只野兔,火光映着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的生气。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符昭愿靠着门框,虚弱拱手。

    她没回头,声音比外头的秋雨还冷:“滚出去。”

    但他没滚。

    他用尽了读书人的口舌,死皮赖脸把她带回了同洲。

    一整年,他给了她最幽静的院子,最好的药材。

    不去打扰,只在初一十五隔着墙,跟她念叨些边关战事、百姓疾苦。

    她从不回应。

    直到某天黄昏,满天火烧云。

    符昭愿看到院门开着。

    她坐在石凳上,脚边死着一只灰色的信鸽,手里捏着张细小的信笺。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有酒吗?”她沙哑地问。

    那晚,她喝了整整二十三坛同洲最烈的烧刀子。

    烈酒打湿了衣襟,她没哭,也没皱眉,直到倒在石桌上。

    符昭愿守了她一夜。

    清晨她醒来,将自己的那把伞亲手埋了起来,看着他,声音死寂:“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好,我嫁。”

    没有喜悦,没有期许。

    就这么定下了。

    一声极其细微的呼吸,把符昭愿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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