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东前线,大齐将士们翘首以盼,等着建功立业,然而英国人没有登陆,最后等来的却是恐怖的瘟疫。
从暮春到深秋,瘟疫席卷东南沿海,病毒跟随蚊虫的翅膀,飞遍整个湿热的地区。
后世史学家称之为“大齐劫”。
只是当时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欧洲人尤其是英国佬的杰作。
投毒。
帝国舆论机器火力全开,在报社和社团(字面意义上的)的影响下,到了年底,就连帝国最偏远地区,消息最为闭塞的老农,也会在私底下场合,对旁人故作神秘道:
“晓得么?那个什么济公啃冷鸭病毒,是洋鬼子故意散布的!”
极孔坤鸭冷从传入大齐的第一天起就被人们改名为“济公啃冷鸭”。
天心城对这种祸水西引的举动颇为支持,如果疫情传播必须需要一个罪魁祸首,那么最好就是外国人。
没有什么比仇恨英国佬最方便的了,尤其在战争年代。
如果民众不仇恨英国佬,他们恐怕就要思考别的事情了。
粤省总督崔建人在电报中向天心城汇报,由于缺乏防疫物资及必要的治疗手段,镇守大鹏所城的一千多士兵,染病者十之二三,溃逃者十之二三,剩余兵士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原本奉命援助粤东的三千川兵,途中染病过半,余者一哄而散,不知所踪。
一言以蔽之,粤东弹尽粮绝,无以为继,照此情形,不待英夷来犯,且自败矣。
在电报的最后,总督恳求皇帝,希望皇帝陛下能说服议会,增加物资援助。
议会对桂省总督的审判还没结束,其他省份的求援电报便如雪花片一般,纷纷扬扬落在皇帝御案前,类似崔建人这样的电报,几乎每天都有。
各地总督们不厌其烦的向天心城索要火炮、草药,酒精、棉被,以及各种矿石古董。
如果说草药酒精对防治疫情或许有些许作用,那么矿石和古董呢?
各藩藩主显然是把皇帝当成了大怨种,不少人抱着有枣枣打一竿的想法,拉下脸皮向天心城要钱,万一要到了呢?
刘玄对藩主们表现出来的卑鄙无耻感到震惊。
对帝国军队不堪一击的战力感到匪夷所思。
在此之前,齐军是所向披靡的存在??至少在各藩报纸报道中是这样。
他们常年都在进行各种演习以及阅兵,他们能够战胜不可一世的蓝军(每年秋天演习假想敌)。
他们能踢出最标准的正步,他们能做出最干净的内务………
他们的每次行动都成为舆论的焦点。
然而,现在英国人真的来了,狼来了,他们表现如何呢?
一言难尽。
更不要说面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
晚上,刘玄做了个噩梦。
在梦中,他遇到了自己的祖先。
太祖皇帝刘招孙和颜悦色道:
“我心心念念的大同世界,实现了吗?”
刘玄无语。
“大齐超过不列颠了吗?”
刘玄无语,忐忑不安道:“皇爷爷,我们的士兵正在与欧洲人作战。”
“作战?”刘招孙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胜利了吗?”
刘玄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如果一个君主不能保护他的臣民,他怎能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君主,你能抵御英国人吗?你能抵御疫情吗?”
现在,英国人盘踞舟山群岛,仿佛生根一般,永远不会离去。浙东组织了几次反攻,皆伤亡惨重。
疫情,越发猖獗了。
面对太祖的灵魂拷问,刘玄无言以对。
最后,太祖皇帝在身形消失之前,用黄钟大吕的声调叮嘱他的子孙道:
“孩子,你应该御驾亲征。”
“孩子,你应该御驾亲征!”
刘玄在惊恐中醒来,头上身上都是汗珠,呼吸急促,面色惨白。
微弱的白炽灯照耀着皇帝苍白的脸,皇后睡眼惺忪,问道:“又梦见什么了?”
“战神问我……”
“什么战神?”
皇帝连忙改口道:“太祖质问我,为何不战?为何大齐皇帝成了天心城中的吉祥物?”
皇后嗫嚅道:“你不必担心,梦总是相反的,疫情的事情,你应该询问太医院那些老家伙。
对,应该询问太医院的老家伙,他们总有办法控制疫情的。
刘玄想到了多年前一位名医,他叫吴又可。
次日清晨,刘玄放下一切事务,缺席了连续半年的御前军事会议,而是派大太监宣太医院的医生们进宫议事。
十几名太医拖着老迈的身躯,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匆匆忙忙朝乾清宫赶来。
一路之上,大家都不说话,只是跟在大太监刘承恩身后。
如临大敌。
皇帝在乾清宫早已等不耐烦,不断催促身边人:
“那群废物还没到吗!”
“那群废物那没来吗?”
是的,在刘玄眼中,这些医术精湛,妙手回春的名医们,全都是废物。
刘玄坚信,如果因为这群庸医的误诊,前面几任大齐皇帝完全可以活的更长久些。
皇帝对太医院这些医生们没有任何好感,这也是为什么疫情蔓延至今,他也不肯召见太医的重要原因。
“去看看,那群废物还没来吗?”
皇帝问到第三遍时,那群废物们终于来了。
太医们手足无措的站在大殿门口,大概是听到了皇帝的咒骂,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咳……咳。”刘玄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道:
“自从大齐与英国开战以来,帝国军士所向披靡,先后于安南,北部湾,大鹏,舟山...…等地,击败英夷,歼敌数万,转进东南……”
大概是觉得谎话说得太过夸张,皇帝又补充道:“奈何就要击败英夷之时,极孔坤鸭冷病毒来了,前线将士染病者不计其数,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所以,”刘玄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要问你们一句,现如今,该当如何控制疫情,拯救万千民众于水火之中?”
“言者无罪,诸君但说无妨,只要所言切实可行,我将推荐于议会和首相,一旦采用,国家重重有赏。
老迈昏聩的太医们纷纷松了口气,原来皇帝召集他们来不是要让大家背锅的。
既然是谏言,那就好办了。
于是在刘玄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