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彻底忘记了他。站在黑仔身后时,孔唯仍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那把枪的形状、颜色、背后的含义,孔唯都不想再探究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原来他是这样容易被遗忘的一个人。
他观察着安德的表情,置身事外,和从前一样,对任何事情都没多少参与感,现在被刺的明明是他的手臂,他却表现得像是个旁观者。不对,连旁观者都不是,他的头是撇向另一边的,可能只是在看着地板走神。
途中孔唯的名字又被提起三次,一次是让他拿消毒湿巾,一次是要他把灯调亮一点,还有一次是隔壁结束工作的疯狗走进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孔唯,刚才那个女生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你长得很好看。”
孔唯第一时间却是去看安德——终于把头转了过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眼神,这种有关情爱的话题最能引起所有人的关注,连安德也不除外。
孔唯却又一次红了脸,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地跑了。
他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膝盖,想到十一岁时离开许家的情形。那天他已经哭了够久,但还是在深更半夜敲响安德的房门,拉着他的睡衣一角流眼泪,“哥,我不想走,我错了。”
那晚上孔唯把我不想走重复了七八遍,安德没说烦,当然也没出口安慰,只是从床头拿了纸巾递过去,意思是让他把眼泪擦干。
孔唯不敢多抽,拿了两张把鼻涕眼泪混作一团抹干净,对上安德的眼神还是在讲:“我不想走,我不想走。”
这四个字跟咒语似的,在孔唯脑子里转圈跳舞,导致他没办法继续往下回忆,他后来怎么走的?怎么停止流泪的?又是怎么来到台湾的?统统卡住,卡在安德那晚的眼神上——冷冰冰的,像一汪冬天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