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 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女式常服,发髻有些松散, 脸上未施脂粉, 眉目依稀可见白日“穆小姐”的轮廓。
但那双此刻写满惊慌与阴鸷的眼睛, 那紧抿的、线条过于硬朗的嘴唇, 以及喉间那微微的凸起……
穆小姐!
“她”居然是——孙怀瑾!
他竟敢男扮女装潜入寺院私会李常固!
当真是色胆包天, 也可见两人关系之深, 以及……孙怀瑾对李常固可能“娶妻”一事的极度恐慌与不甘。
电光火石之间, 晏锦脑中一片混乱, 惊骇、恍然、荒谬感交织涌上。
这人是孙怀瑾, 而自己白日里竟还“救”了他, 与他同车而行!
孙怀瑾显然也没料到门外有人,更没料到这人竟是晏锦!
他眼中瞬间闪过震惊、慌乱, 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狠厉。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房内或夺路而逃。
但平阳郡王夫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近在咫尺, 几乎到了院门口!
孙怀瑾脸色剧变,目光在惊慌失措的晏锦和即将出现的平阳郡王夫人之间急速逡巡。
下一瞬,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绝果断的光芒, 猛地一步上前,在晏锦尚未反应过来之际, 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捏得晏锦腕骨生疼。
“你……”晏锦惊怒交加, 想要挣脱。
孙怀瑾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用与他此刻女装打扮极不相符的力道,猛地将晏锦往禅房内一拽!
晏锦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禅房门内!
“砰!”房门在她身后被孙怀瑾迅速关上, 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光线和声响。
禅房内烛光昏暗,李常固正站在屋子中央,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孙怀瑾,以及被他粗暴拽进来的、满脸震惊与怒气的晏锦。
孙怀瑾背靠着房门,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李常固和晏锦,压低声音,用他原本的、带着阴柔气的男声,急促而狠厉地对李常固低吼:
“王妃来了!你想死吗?!”
李常固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屋内的晏锦和男扮女装的孙怀瑾,整个人如同被扔进冰窟,彻底乱了方寸。
而此刻,平阳郡王妃带着怒意的声音,已经清晰地在禅房门外响起:
“常固?是不是你在里面?开门!”
平阳郡王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门板,敲打在屋内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李常固面无人色,求助般看向孙怀瑾,又惊恐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柜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孙怀瑾在拽晏锦进来后,几乎是连推带搡地将她和自己塞进了墙角一个高大的、用来存放经卷的旧木柜后面,空间狭窄,两人紧挨着,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孙怀瑾隔着柜子缝隙,狠狠瞪了李常固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命令:“开门!照实说!别让她进来!”
他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寒光,同时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晏锦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既是警告她不许出声,也是在极度紧张下的本能反应。
晏锦被他捏得生疼,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她背靠着冰冷的柜板,能感觉到身旁孙怀瑾身体紧绷如弓,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混合了脂粉气的汗味。
这荒谬绝伦又危机四伏的处境,让她心脏狂跳,脑中却飞快地分析着。
孙怀瑾将她拽进来,是想在万不得已时,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还是单纯想多一个人分担风险?
李常固在孙怀瑾凶狠的逼视下,终于哆哆嗦嗦地挪到门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带着哭腔道:“母……母亲……是……是儿子。”
他颤抖着手,拔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平阳郡王妃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外,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低眉顺眼的婆子。
烛光涌入,照亮了李常固惨白如鬼的脸和凌乱的衣襟。
“你在这里做什么?”平阳郡王妃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又试图看向他身后的屋内,眉头紧锁,“大晚上不待在房里抄经静心,跑到这偏僻禅房来?还关着门?”
“儿子……儿子心里烦闷,出来走走,走到这里……就……就进来坐坐……”李常固结结巴巴地解释,身体下意识地想挡住母亲的视线。
“烦闷?”平阳郡王妃冷笑一声,迈步就要进屋,“因为娶亲的事?我正要与你说这个!”
李常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门,声音因为恐惧而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烈:“母亲!儿子……儿子不想娶那个永昌侯府的庶女!她……她一个病怏怏、怯生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凭什么嫁给儿子?流言……流言那么难听,娶了她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只怕别人更会笑话儿子!儿子不娶!死也不娶!”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抗,倒是让平阳郡王妃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他:“就为这个,你半夜跑到这里发疯?”
躲在柜后的晏锦,清晰地听到身旁孙怀瑾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扣着她手臂的力道也微微松了些。
而她自己,听到李常固那充满鄙夷的言辞,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
“儿子……儿子心里憋屈!”李常固见母亲似乎没有硬闯的意思,胆子稍壮,继续用这种激烈的情绪掩饰真正的恐慌,“姑姑逼您,您就逼儿子!可有谁问过儿子愿不愿意?那晏锦算什么东西?也配进平阳郡王府的门?母亲,您就放过儿子吧!这亲事,儿子绝不答应!”
他这番“肺腑之言”,半是真心的厌恶与抗拒,半是急中生智的表演,倒真像是一个被逼婚逼到极处、口不择言的纨绔子弟。
平阳郡王妃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见他眼眶发红,情绪激动,不似作伪,心中的疑虑稍稍去了些。
她本就对这桩婚事诸多不满,只是迫于安阳郡主的压力和流言才勉强同意,此刻见儿子反应如此激烈,反倒有些犹豫和烦躁。
她叹了口气,语气先软了下来,带着劝慰:“常固,母亲知道你委屈。可眼下这情形,你姑姑那边……流言又……那晏锦虽不济,好歹也是侯府小姐,娶过来,也算是个交代。日后你若实在不喜,放在后院便是,母亲再给你寻合心意的……”
“不!儿子不要!”李常固梗着脖子,声音带着绝望的执拗,“儿子宁愿一辈子不娶,也不要那么个玩意儿!”
“胡说八道!”平阳郡王妃见他油盐不进,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语气转厉,“婚姻大事,岂容你儿戏!什么一辈子不娶?平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