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疮痍的腿展露在日光之下。饶是看出最初治伤之人,已经尽可能地将腐肉剜去,一双腿为了保住几乎留得只剩骨型,但依旧还有残留的毒素折磨着主人。
膝盖之下勉强长出的新肉,娇嫩得像随时会破碎,还泛着不正常的黑红色。
与此相较,沈霄身躯上那些刀剑伤几乎算不得什么重伤了。
那一场败仗带给沈霄的代价太沉重了。
不仅是他带的三万将士只活三百,导致晋王兵权被收回,就连他自己都是将士们用马革裹着他,生死无知地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从鬼门关生生走回来的人,如今却还能卓然如君子,眼眸里淡去那些伤痛,清朗道。
“让宁姑娘见笑了。”
宁月摇了摇头,“我家住昌城,亦处边塞。我不知胜败,只知道如果不是殿下两年前带将士们血战武阳关,那昌城便是下一处失守之城。”
“殿下这伤为民,民即我,岂敢不敬。”
这一身头一次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敬意。
沈霄侧首看着眼前白衣女子,他想这白衣果然衬她。
皎洁、无垢。
像是这世间仅存的一点美好。
宁月捻起银针向晋王示意,“通经梳脉其痛难免,请殿下忍耐。”
“宁姑娘尽管放开手脚——”
沈霄劝慰的话,在宁月电光火石之间连扎了三针后停了下来。
这看着温柔善良,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人,手下的针实在无情。
三针下去,经脉撕扯之痛立刻传来。
比起宁月那轻描淡写的预告,痛楚如排山倒海之势。
外间拿剑的护卫一声不屑的轻哼,微不可闻地落在沈霄话音之后。
沈霄立刻咬紧了牙关,没让一声气息外泄。
眼见宁月刺完整整一套针具,沈霄以为结束了,却见宁月摊开另一套银针,取出针具,惯性对自己病人好声哄道。
“殿下勇毅,换上他人一套下来恐怕已经痛晕过去了。这剩下一套便不会那么疼了……”
事实证明,医者的话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