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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3/22)


    谭贤娘怕陈妈妈说话没个把门,把人拦下送去灶房,好在有李进搭手,碗筷都到了木盆里,甚至桌面也给擦干净了。

    但李进是个不得闲的,见灶房里的水缸见底了,又从院子里装竹笕流出的水的缸里挑水到灶房,免得陈妈妈还要出来舀水。

    总之,哪怕卢家的人拦了,他还是能找到活干。

    *

    当卢闰闰好不容易赶回来时,就见到李进挽着袖口与裤脚,拿着剪子给花修剪枝叶,虫子已经捉了,水也浇了。

    “你……”她站在他几步之外,欲言又止。

    李进的手上还沾着泥土,这装束当真是地里做活的农人了,但他模样不错,身上又透出种汴京官宦子弟所没有的干练可靠,特别利落的气质。

    他倒真适合被贬去偏僻之地做地方父母官,农桑上必定不会被蒙骗。

    李进放下剪子,与她拱手,神色歉然,“某失礼了。”

    “你这是帮我家干活,哪有什么失不失礼?”卢闰闰嫣然而笑,她一笑起来,明眸善睐,纵是再烈的日头,在李进眼中也比不得她耀眼。

    他不自觉地侧开头,耳垂却鲜红欲滴。

    在他这一避,一怔神的功夫,卢闰闰忽然俏声喊他,“李进,伸手。”

    他都未知晓她的意思,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卢闰闰将葫芦瓢倾倒,清凉的水流向李进伸出的手,他先是一愣,旋即顺着水流慢慢洗起手,卢闰闰认真地握好葫芦瓢,不叫水流得太快。

    李进……

    李进不愿唐突她,没有趁势盯着她瞧,但目光却不由得落到缸中的水面上。

    缸中映着她的倒影,她神色认真时原来是这样的。他见过她眉开眼笑地同狸奴玩耍的样子,畅快自然,万事万物仿佛都值得一笑,是他从不曾有过的轻松欢快,而她敛眉认真做事时,亦极好看。李进不知如何言说自己此刻心绪,似乎酸胀难掩,涩涩的,却很欣喜,那欣喜沿到四肢百骸,他不禁希望此刻长些,再长些……

    而水缸上方,堵住的竹笕积不住水流,一滴水珠自竹塞口滚落。

    “啪嗒”

    落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层层波纹,扰去她的倒影,也扰去他的思绪,他下意识望向她,却不妨与她对视上。

    她先疑惑地一顿,旋即眼底漾起潋滟笑意,比西湖水更好看。

    “你等等,我帮你拿肥皂团。打湿了手,再用肥皂团揉搓,然后再冲洗,才能洗得净手。”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指尖不自觉的轻颤,可面上维持旧态,向她道谢。

    然而这回,他等到的不是卢闰闰,而是陈妈妈。

    陈妈妈替他送来肥皂团,帮他舀水倾倒在手上,陈妈妈待他也很好,一直和蔼笑着,但他心中仍免不得有些怅然若失。但洗净手后,他依旧向陈妈妈拱手道谢,礼数上是一点欠缺也没有。

    活也干得差不多了,再一看天色,日头都已经升到正中,李进欲向卢家人告辞,谭贤娘却挽留他。

    不比时常辛苦干活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卢举,谭贤娘不常多言,整个人却透着沉稳可靠的气势。

    她不想听太多铺垫的废话,便直接替了卢举,开门见山地与李进道:“你家中情形复杂,我们不好送财物下定。但依汴京旧俗,若相看合宜,要定下婚事,男方会往女方头上插金钗,既然你属意这门亲事,总该有信物依凭。”

    说完,谭贤娘侧头望向挂在厅柱边的素茜色帐子。

    李进也随之望去。

    卢闰闰款步走出,她手上握住一个盒子。

    等到走近李进后,她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发簪。日头透过窗子洒进屋,照到簪子上,映起一片金光。

    虽然这算是一件慎重的事,但卢闰闰被这金光闪到眼睛,还是憋不住笑了一下,她努力忍了忍,勉强正色,“我寻了许久,男子束发的簪子似乎都以木簪与玉簪居多,金簪总是浮华老气了些,但我问婆婆,她说旧俗如此。我想,既然都佩金簪了,就不要什么梅兰竹的雕花,既不清雅,也不雍容,索性挑了跟牡丹花卉纹金簪。”

    其实宋人以清瘦为美,线条劲瘦清雅最佳,牡丹太过雍容了,富商们倒是青睐得多一些。

    卢闰闰嘛,她更喜欢雍容明艳的,色彩最好鲜亮一些。

    与时人风尚稍有不同。

    但李进清俊的脸上却尽是喜爱,他笑着,眉间快意难以掩饰,静静听着卢闰闰说话。

    卢闰闰轻咳一声,这回真的认真起来,询问他,“李郎君,你当真愿意认下这门亲事,进卢家吗?若你反悔,也不妨事,插簪之前,尚……”

    她还未说完呢,却见李进已开始解开裹发的布巾。

    哪有这样上赶着的,卢闰闰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状,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来着。

    “那我帮你插簪了?”她问。

    “乐意至极。”他答。

    第43章

    卢闰闰这才将金簪插到他束起的发上。

    莫名的,她觉得这情形有些像及笄,但及笄时是长辈给晚辈插簪。

    论起来似乎不大相关。

    她思绪又忍不住跟着偏起来,怪不得相看后要给对方插钗,说句实话,原本她只觉得这事突然,委实反应不过来,可亲手帮他插簪后,似乎……

    彼此间有了无形的羁绊。

    而且一想到他头上那金簪是她跑了好多家铺子才定下来,她看他愈发觉得不同。

    之后,陈妈妈又让卢闰闰斟了四杯酒,她亦给了李进四杯,但李进只斟了双杯添上。他对汴京的习俗不大清楚,但酒杯数目意味男强女弱却从同窗口中听过。

    陈妈妈惊异于他的做法,卢闰闰也道彼此四杯亦可,他即便是入赘,也一样是家中人,不分强弱,她会待他很好。

    李进却道夫妇如何不在于谁强谁弱,她们给他四杯可选是心意,他回两杯亦是如此。

    此言一出,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欣慰笑了。

    怕就怕招赘招了个品行不好的,虽然一般赘进家中没什么地位,但若科举及第就不同了。

    既然李进能一开始就将态度摆低,对于他往后如何相处的忧心也算能稍稍放下。

    最高兴的当属卢闰闰。

    她既然想招婿,就是不愿意出嫁服侍人受气。

    一直到送走李进,卢闰闰的心情都颇好。

    有点兴奋,有点雀跃,是对身份转变的一种好奇的憧憬。虽然对李进还不太熟,但他确实挑不出什么差错,而陈妈妈自她年幼时便不断地念叨她要招赘,要延续家里的血脉,将来是要独当一面撑起门户的。

    长久念叨下来,卢闰闰少不得受影响。

    而且陈妈妈的影响不是简单的念叨那样简单。

    犹记得之前巷子里有户人家的幼子和卢闰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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