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他，一只手按在腰间弯刀上，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的架势。

    帐内的气氛，一时凝住了。

    片刻后，吕知州先动了。他含笑朝耶律驰拱手：“久仰耶律都监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英武非凡。”

    “知州客气。”耶律驰人也没起，身也没欠，“我是个粗人，不惯那些虚礼，您自便。”

    唐照环心头一紧。这倨傲，也太过直白了。

    赵燕直打岔，引吕知州入座耶律驰左手侧，与唐照环隔案相对。他自己则在吕知州下首相陪，王镇和耶律驰副官坐最末。

    坐定之后，侍女随从鱼贯而入，在各人案前摆上菜肴美酒。耶律驰端起酒杯，对吕知州虚虚一敬，饮了半盏便放下，目光时不时瞥向身侧的唐照环，毫不掩饰护持之意。

    吕知州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他端起酒杯，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耶律驰。

    他在打量这个北朝蛮子，试探他的深浅，估量他的分量。

    吕知州放下酒盏，夸道：“耶律都监好大的排场。这帐子，这酒菜，便是当年老夫随伴出使上京时，也不曾见过这般款待。”

    耶律驰略略拱手，算是回礼：“客气了。我大辽待客，向来如此，比不得你们繁文缛节，非要根据客人品级划个三六九等。”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暗藏锋芒。吕知州面上笑意不减，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北朝蛮子，是当真倨傲，还是有意试探？

    他捋须笑道：“都监爽快人。老夫在边州二十余载，与辽国官员打过不少交道。似都监这般年轻的，倒是头一回见。”

    耶律驰嗤笑一声：“我十五岁随父王征讨阻卜，二十岁独掌西京道榷场。知州二十岁时，在做什么？”

    吕知州笑容微滞。他二十岁时还在汴京太学苦读，为一场省试焦头烂额。

    赵燕直适时举杯，笑道：“都监少年英雄，自是我辈不及。此番榷场交易能顺利收官，全赖都监与知州通力协作。在下敬二位一杯。”

    他话音温和，姿态谦逊，恰到好处地将微妙的僵持化解于无形。

    耶律驰瞥他一眼，拿起酒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