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杨育平时看着没脸没皮,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糊弄得很。可那层软乎乎的外壳一旦被拆开,底下是硬的。
硬得像钢筋。
她靠着意志力,挨住了疼,挨住了饿。
第三天。
家里很安静。
杨育带着一身未愈的伤下了床。
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喝水。
凉水一口一口灌进空空肚子里,她一直喝到胃里发胀。
家里没有存粮,只有上一顿的剩饭,它们全被杨葆林放进了旧木柜。她走过去,碰了碰上面挂着的锁。
铁锁冰凉坚硬,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她知道,杨葆林还在气头上。
以那坛蛇酒的价值来看,短时间内,他都不可能消气。
接下来最好的结果,她能够想象:就像妈妈劝她的,自己去跟爸爸求饶。免不了,又会是一顿打骂,他打得过瘾了,可能会丢给她一些剩饭剩菜。
要是她今天再不吃东西,妈妈大概会先心软,给她塞点吃的。可那样的话,被她爸发现,挨打的人就会变成两个。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糟。
杨育都不想选。
她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菜刀上。
锁是撬不开的,但这个柜子用了很多年,木头早就老了。
她把刀插进柜子侧边的缝隙里,试了试,慢慢地用巧劲往外别。木板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过了一会儿,柜子侧面被她撬出了一个洞。
她的手小,从洞口伸进去,刚好够到盘子。
抓出来的,只要是吃的,不管凉不凉,看起来坏没坏,杨育直接往嘴里塞。冷饭没什么味道,但总比饿着好。
几乎没嚼,她大口大口吞咽。
锁起来的菜全吃光了,连装在小碗里用来调味的白糖,也被她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杨育很清楚: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杨葆林要是看见这些,一定会再打她,也许比上次打得更狠,说不定,会把她打死。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实际上,杨育的性子,谁也不像。她没烂在地里,做跟她爸一样的坏种;没有选择服从或逃避,成为跟她妈一样的孬种。
自学成才,杨育发育成一颗难对付的犟种。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她选择离家出走。
杨育全部的财产是五个钢镚。
把攒着的私房钱拿上,她穿上最厚的衣服,趁着爸妈还没回来,溜了出去。
关于去哪,杨育是有盘算的。
她记得妈妈总会从冯家带回剩菜。那样的大户人家,少一点吃的、用的,不会有人注意。
弱小的她,目前只能选择像老鼠一样生存。
*
冯丰宇的私人住宅坐落在雾溪村西侧的一处缓坡上。
雾溪村里每个人都知道它的位置,却没有谁会真的靠近。
杨育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是一座被圈起来的领地。外围是雪白的墙,墙体厚实,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势。白墙之外,刻意留出空地,像一道无形的缓冲带。
夜色给了她掩护,杨育沿着外墙行走。
不敢暴露在开阔处,只贴着灌木和阴影,进行非直线的绕行。
她仔细观察了很久,拨开一丛生长得过分茂密的灌木,后面露出一个狗洞。洞口很低,边缘被磨得圆滑。
杨育脱掉外套,深吸一口气,费劲地钻了进去。
手肘被刮破,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她忍住没出声。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装饰林沿着小路排开,树冠被修成统一的高度,连投下的影子都规规整整。
杨育贴着林子边缘前进,三层高的主宅在林子尽头显露出来。
真正靠近时,冯家的压迫感才变得具体。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很幸运地,她瞥见一扇虚掩的窗户,里面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一间洗衣房。
把窗户朝外推到最大,杨育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把自己挤了进去。
脚踩上地面,白色瓷砖衬得她的鞋格外脏。
在这个半地下空间,有十几台洗衣机和烘干机同时运作,水流声与滚筒声交叠,掩盖了所有细小的动静。
洗衣房外,有佣人在聊天,声音被机器吞掉大半。
杨育慢慢地站直身子。
她看见一排排洗衣液和柔顺剂,整齐得像超市货架。旁边是熨烫间和烘干房,洁白的床单和衣服一件件挂着,没有褶皱,宛若展品。
白布,白墙,白灯,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衣服是不是快洗好了?”
门外突然有人问了一句,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杨育猛地回神。
她扫视四周,看见洗衣房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把手上挂着抹布和清洁手套。
她冲过去。
拉门、关门,一气呵成。
黑暗重新降临。
她在剧烈地发抖。
空气里有拖把没晒干的霉味。
这是一个清洁工具间。
狭小封闭,暂时安全。
杨育蹲在拖把和水桶之间,稍稍有了点真实感。
她进到冯家了。
第44章 舔舐 【灰域】吃人的怪物。
一台洗衣机结束了工作, 发出滴滴滴的响动,短促刺耳。
清洁间里,杨育盯着眼前的门。
这里太小了, 没有退路。
如果有人推门进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洗衣机被拉开,湿重的衣物被取出, 丢在推车里。佣人没有说话, 专心地做事。过了一会儿, 洗衣机再次启动,噪音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
这个过程反复了好几次。
每一次机器停下,杨育的心就跟着悬起, 等重新启动, 她才敢正常呼吸。精神被拉成紧绷的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变得静悄悄。
杨育把耳朵贴在门上, 没听到任何动静,这才轻轻拉开门。
洗衣房的灯已经关了, 整片空间陷进黑暗,只剩下半地下窗户外那点惨淡的月光, 斜斜地照进来, 在地面留下一块模糊的亮斑。
推开洗衣房的门, 她走进走廊。
这一层的灯全灭了,越往里走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