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成拳抵着唇，秦然又闷闷咳了两声， 待到缓和了呼吸，她放下手， 垂眼道了声：“大概吧。”
收回视线， 沈珩初目光重新落向面前的海面，语气平平，却怎么都能听出一种意味不明：“你这病生得还真是时候。”
话音落下，秦然倏然抬眼， 看向他。
沈珩初侧目看过来，对上她转冷的神色，他接着开口，点出：“画展开幕第一天，周泽旭的朋友会去，各种杂志记者网红会去，周阿姨也会去。”
“你不想见到他们。”
他看她眼中神色，知道自己没猜错，用了肯定的语气。
秦然绷着声：“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好奇，”沈珩初笑笑，视线落回海面，“那么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静静看着他半晌，秦然没有回答，她扭过头，也看着海面上漆黑一点，反问他道：“我也很好奇，你那么处心积虑想着拆散我和周泽旭，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她微顿，接着，语气上扬，挑衅般接着问：“不会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吧？”
“我记得上次见面，我同秦小姐说得很清楚，”沈珩初将手搭在围栏，声色平静，“我只是为了周泽旭能不受伤害。”
呵地笑了一声，秦然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她声音淡淡，带着丝嘲讽：“你对每个朋友的感情事都这样过问吗？沈工未免也太闲。”
没有理会她话中的冒犯，沈珩初语气没有半分波动：“我就他一个朋友。”
言下之意，管得过来。
话落，秦然一时语塞。
她张张口，看着他，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回怼。
倒是沈珩初再次主动开口。
他看过来，提醒她：“所以，我说完了，秦小姐可以回答了吗？为了什么？”
问题过去得有点久，陡然见他提起，秦然没反应过来，缓缓出神复盘了一下对话，定位到他的那句问话。
“那么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秦然想起那笔于她而言庞大的天文数字。
到了这步，该看穿的也已经被他看穿，秦然索性直接坦白：“为了钱。”
她答得干脆，沈珩初倒是一怔，他盯着她，妄图从她眼中再看出什么伪装来。
但秦然此时神色坦然，眼底尽是赤裸裸的欲望和野心。
沈珩初沉默，片刻，才轻声说：“你不像一个粗人。”
粗人，他用词倒是怪异。
但转念一想，阳春白雪，谈情说爱，都是建立在温饱不愁的情况下，吃饱了，能活下去了，再有点闲钱将自己慢慢打磨，处处精致。
没钱到活着都成问题的人，哪还有心思管天管地，管劳什子的赏画聚会，再高雅再浪漫的事物，在她眼中，没有金钱价值，就约等于没有价值。
没有兴趣爱好和高大上的感情将她打磨，可不就一个粗人，只掉进钱眼里的粗人。
想到这，秦然忍不住笑，笑声夹着风声一起飘飘忽忽，再到逐渐消散。
笑够了，她问他：“那你觉得我像是什么样的人？”
沈珩初看着她不说话。
秦然与他对视，看着他的双眼，她一字一顿，语气认真：“但我就是这么粗俗，市侩，我要的只有钱。”
沈珩初不再看她。
他望着海面，顿了好半晌，沉声道：“既然只想要钱，为什么还要筹划着分手？”
“沈先生之前不是已经猜到了？”
她提醒他在办公室那一天：“我不爱他。”
“不爱他，所以我不会和他一直在一起，目的达到了，就会主动分手，所以也用不了沈先生你再来操心，我和他，迟早会分开。”
说完，秦然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探究不再。
她将自己剖白，赤裸裸地将心底最深的欲望拿出来，摆在他面前。遮掩会引起好奇，但是她坦白，会让他很快失去兴趣。
果然，下一秒，沈珩初轻声道：“夜深了，风大，回去吧。”
秦然转身，刚迈出两步，沈珩初的声音又从她身后传来：“秦小姐，其实如果你好好对周泽旭，想要的，便都会得到。”
太专注自己，太计较以后。
反而功亏一篑。
人不能既要现在的钱财又要之后安然无恙地脱身。
只是这句忠告在她眼里约等为零。
秦然脚步未停，没有答他。
……
回去的时候夜深露气浓，秦然身上沾了些潮冷，没直接睡觉。
安静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直到四肢渐渐回暖，她才站起身揭开毯子，躺上床。
周泽旭依旧沉沉睡着，没有醒过的迹象，很是安稳。
但感觉到秦然凑到他身侧，还是下意识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感受到从他身上渡过来的体温，秦然闭上眼，逐渐困倦。
第二天睡醒，客房服务送来早餐，周泽旭开门，注意到服务生手上托盘中的一个药盒，问：“这是什么？”
“感冒药。”
侍应生将早餐摆到桌子上，药盒也一并放在旁边，她说：“昨晚我们注意到这位女士有点咳嗽，现在快到秋天，海上风大，提前预防着为好。”
这话一出，周泽旭挑挑眉：“你们这还挺细心，服务那么好。”
侍应生笑笑，道了声分内的事。
话落，她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周泽旭摆好碗筷，招呼秦然过来吃饭。
秦然看着桌面上那个药盒，目光久久凝着，想起昨晚甲板吹的风，她轻轻咳嗽。
见状，周泽旭担忧看来。抬手试了试她的体温，拧着眉嘟囔：“确实还感冒，马上吃完饭把药吃了。”
点点头，秦然说好。
吃完饭，她在周泽旭的监督下吃了药。
两人才出了房间门，在船上溜达两圈，玩玩娱乐设施，下午的时候，船停泊靠岸，聚会也就到此结束。
下了船，周泽旭被拉着聊天，约下次出来的时间，秦然带着他的车钥匙，先去车边等着。
等了一会，有人过来，她抬眼看，却是沈珩初。
他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走到自己车边，他拉开车门，将要坐进去的一瞬间，秦然开口，问他：“那盒药是你叫送来的吗？”
侍应生给的理由虽然正当，但从昨天登船到现在，她唯一一次咳嗽就是在甲板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