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秦九渊一瞬间慌了神, 又朝那身体探去,眉头紧拧,“这气息分明与她有九成相似。”
叶雪也吓了一跳, 忽然想到什么, “尊上,昨日长老还说霜月剑有残缺, 这另一半剑魂不知去了何处。”
“还有上次施姑娘问了你灵线的事,我怀疑……”
话到最后一字几乎没了声, 只因一道恐怖的威压如泰山般悬她在头顶,让人心惊胆战。
秦九渊脊背微僵。
施灵确实提及过傀儡一事,尤其是灵线,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随口一问, 而是早有谋划。
至于霜月剑,他提前将一半剑魂注入她那首饰盒中。本以为她摔下山崖后, 此物也会随之消散。
可万万没想到, 那日的霜月感应绝非偶然——
她真的动用了那柄剑。
冰冷的事实后,是一股莫大的喜悦,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带着急促战栗的呼吸, 快要将人溺死其中。
“没死…她真的没死。”
想到这点,他只觉胸口处的空荡刹那间被填满,血肉疯涨。
然而几乎是下一瞬,秦九渊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带着连自己未察觉的癫狂,轻声呢喃。
“为何她谋划这么久,宁可假死,也要离开灵剑宗?”
恰在此时,一个念头猝然撞入脑中,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或许……她早就想离开他了。
她不要他了。
她讨厌他。
她恨他。
一阵莫大的恐惧从脚底窜上,藤蔓般扎根到血脉深处。赤裸的真相沉甸甸压在心头,他气息徒冷。
“阿灵,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你永远都别想抛下我。”
这声犹如厉鬼低吟,他抬手掐断了傀儡的脖颈,眸光微敛。
这种阵法绝非七毒宗所有,凭她之力根本无法做到。是以,其中定有人暗中相助。
仅是一念之间,秦九渊立马想到了一人,一个他早已忽视却又不得不记起的人。
——越明轩。
……
施灵望着眼前的破庙,又低头看了眼图纸,嘴角一抽,“老板,咱们不会走错了吧?”
老板怒气冲冲,“哼,这地儿还在就不错了。”
“要不现在给你退了?我敢保证,整个摩多城没有比咱家这房更便宜的了!”
这话不假,要不然施灵也不会到现在还无处可去。眼下又顶着大雨,背后衣衫湿了大半边,黏腻得紧。
这里以前恐怕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庙,早就断了香火,不收钱都没人会住。
“我不管,就是货不对版,大不了找魔卫评评理去。”
此言一出,老板竟收敛了些,眼珠子骨碌碌转,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我们各退一步,还你五块魔石,之后的租金也不收了,反正没人住。”
“成交。”
施灵刚踏进门槛,一股子阴风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入目是一片墨绿,小路两旁老竹肆意生长,七横八竖,让本就狭窄的视野更加昏暗。
“进来。”老板冷冷瞥了她眼,一个抬手竟让这些竹子纷纷避让,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主屋只比柴房大了那么半点,其余的房顶年久失修,地上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根本住不了人。
走到半路,施灵冷不丁抬头,被神龛上乌漆嘛黑的人影吓了一跳,“什、什么鬼东西?!”
“放肆!竟敢对魔尊大人不敬,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老板暴躁的声音浑厚无比,炸得施灵耳膜生疼,让她不得不好好端详一番。
这雕像穿着宽大玄袍,身姿颀长,容貌被鬼面遮挡。触及那一双深邃狭长的冷眸时,施灵头皮发麻,哆嗦着别过脸。
不愧是原书最大最残暴的反派,这气息当真是恐怖如斯。
如果说龙傲天让她死,是一剑穿心。这魔头恐怕是将她挫骨扬灰,最后纠缠到阴曹地府,也要叫人神魂俱灭。
再次回想时,施灵却顿住了。
奇怪,那魔头的眼神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她又冷不丁打了寒颤,这可不兴熟啊,跟龙傲天相识已是莫大的罪孽,再加个魔尊,那可是真的要命了。
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这魔尊庙香火朝天,门槛都踏破咯,要不是他老人家几十年前突然离去,你还能站在此处?这可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还不快跪下?!”
得饶人处且饶人,施灵心道这大反派法力通天,噗通一声假装磕了个头,“魔尊大人,我是您狂热的信徒小灵,刚才实在无意冒犯!”
“您菩萨心肠大人有大量,又如此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
也千万别跟她沾边,将她快快赶出魔界,老死不相往来,如此甚好。
接着施灵又稳稳当当朝前一拜,也不知这拜到底是入了魔教,还是送魔尊上天。
老板摆了摆手,极为嫌弃地丢下一句,“行了行了,这神像很灵,记得要好好清扫,不得有半点马虎。”
“嗳。”施灵淡淡应了一声,目送他远去。
合上门,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却发现四周脏如马厩,根本没有落脚处。无奈之下,她只好将里里外外清扫一遍,摆好桌椅板凳。
好在此地除去杂乱了点,惯有的霉味是几乎闻不到。
蜡烛燃起的一刹那,施灵的心也亮堂起来,坐下喝了口热茶,顿时浑身舒畅。
这屋内虽小,但样样俱全,在异世有个能睡觉的地已经不错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所有的东西好不容易整理完毕,睡觉腾出的这小块地儿,却正好摆在了这雕像面前。
大晚上被这么个黑漆漆的东西盯着,怪吓人的。
要不……把先这雕像挪到一边去?到时候租了新房,再放回原位也不迟。
施灵做足了心理准备,长叹口气,扶着旁边的木柱踩上板凳。
一抬头又对上了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她不得不惊叹魔界的雕刻技术真是鬼斧神工。
即便没见过这大魔头,还是被凶狠的气质这瘆得慌,感觉下一秒他就会亲临此地,直接砍下她的头!
天气寒冷,这会施灵鞋袜未干,只觉踩着一块坚冰,潮湿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直窜,险些掉了下去。
一时间进退两难。
长痛不如短痛,在移开这雕像前,她还是决定整理一下仪表以式尊重,又开始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