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她的坏心肠,和她偶尔对她的好。
“我没有女儿,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女儿。”
这句话说得太晚了,蒋清贞已经步入了她的中年,这浑浑噩噩的前半生里,她感觉不到她是谁的女儿,而谁是她的女儿,又同样遭受了深深的不幸。
“婆婆,你别这么说。”
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是这么回答她的。因为她知道,无论此刻多么温情脉脉,等到了第二天,婆婆依然会痛骂她,侮辱她,一遍遍提她的名字。
“蒋清贞,你是蒋家不要的了的女儿。”
每到这个时候,闷头不语的老余也会愤怒激动:“都是你,给我这么一个矮婆娘,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狗叫,鸡鸣,麻雀的回旋,山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吹到她的脸上,把她的眼泪吹干。
屋檐很高,她小时候就够不到,现在在儿媳家里,她也够不到柜子,跟城里老太太讲话时,她只敢坐着,因为一旦站起来,她就会被太阳下的影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与劳作,她只长到了一米四。
——
蒋清贞被赶回了老余家。
在破败的屋子里,她沉默地打扫着一切,老余的烟瘾更大了。丧礼已经办完,他在丧礼上的痛哭流涕让周围人都赞美他是个孝子。
他很享受这样的赞美,所以时不时就要去娘的坟上抽烟,等着路过的人过来夸他的孝顺。
邻居却不以为然,私底下告诉蒋清贞,他娘的死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吃没得吃喝没得喝,可不就是……”
蒋清贞掉了两滴眼泪,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她突然不习惯村里的生活了,屋子很脏,老余很臭,做饭也很麻烦,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觉得呢?
大概是因为厨房里只有女人吧。
老余的脾气越来越坏了,或许是他发现孝子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还有人对他照料老娘导致老娘死了的事颇有微词。不满与愤怒日益累积,不多的力气和拳头都落到了蒋清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