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自然便是回纥勇士方才的那一句话。
因为其口中所言用方天画戟且全军覆没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号称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的薛神将。
薛神将在个人武...
血煞如墨,翻涌成云。
整片战场早已不是寻常人间该有的模样——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视线尽头;焦黑的土块悬浮半空,被无形气浪裹挟着旋转、撕碎、再化为齑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年尸骸混杂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刀片。远处观战的几道残影早已退至山巅,连神识都不敢轻易探出,唯恐沾染一丝煞气便堕入疯魔。
夏青双臂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鲜血顺戟杆蜿蜒而下,在血焰映照中竟如活物般游走。他左肩甲胄碎裂,露出皮肉翻卷的深痕——那是方才项羽一记斜劈震散罡气后,余劲擦过所致。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方天画戟在掌心一旋,戟刃嗡鸣未歇,人已踏碎三尺地砖,借反震之势倒跃而起,足尖点在吕布横扫而来的戟脊上,身形骤然拔高七尺,凌空拧腰,戟锋自上而下劈斩,势如开山!
“陷阵·逆流!”
这不是蓄力已久的常规陷阵,而是将此前数次交锋中被项羽震飞、格挡、卸力时强行吞纳的残余劲力尽数压缩于戟尖一点,再以自身气血为引,逆向引爆。血焰不再是赤红,而泛出幽紫冷光,所过之处空气凝滞,连时间都似被撕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项羽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招——不是夏青的路数,是当年巨鹿破秦时,自己亲手斩断的那杆楚军帅旗残幡上残留的军魂印记。那时此招名唤“回澜”,乃百战老兵临死前将毕生杀意灌注旗杆,反手刺穿敌将咽喉的最后一搏。此招无技可言,唯有一股不降不屈、宁折不弯的执念为骨。
可夏青分明从未见过那面旗。
项羽心中电闪,却已不容细思。他右手霸王枪斜撩格挡,左手五指张开,狼烟大魔虚影随之暴涨,五爪齐张,竟在身前凭空凝出一道漆黑爪印,迎向戟锋。
轰——!!!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地核塌陷的钝响。
紫焰撞上黑爪,二者僵持半瞬,随即炸开环状冲击波。周遭十丈内所有悬浮碎石尽数汽化,地面凹陷成直径三丈的碗形深坑。吕布被掀得倒翻三圈,方天画戟插进岩层半尺才止住去势;夏青则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后背重重撞在一座断裂的石碑上,碑面瞬间蛛网密布,簌簌剥落。
他咳出一口黑血,舌尖尝到铁锈味里混着奇异甘甜——是方才饮下的八千里路酒液在经络中奔涌,正疯狂修复撕裂的肌腱与灼伤的脏腑。醉拳未出,酣畅淋漓却已悄然运转,让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回甘,每一次心跳都擂鼓般震颤胸腔。
“你……”夏青抹去唇边血迹,抬眼盯住项羽,“不是楚人。”
项羽持枪而立,征袍猎猎,额角一缕黑发被劲风掀起,露出下方暗金色纹路——那并非刺青,而是凝固的古老血咒,形如锁链缠绕眉心,末端没入鬓角深处。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划出一道弧线。狼烟大魔虚影随之低吼,双爪合拢,竟在掌心搓揉出一团不断坍缩的暗色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人面,皆张口无声嘶嚎。
“你记得。”项羽声音低沉如古钟,“巨鹿之畔,三十万秦卒伏尸,我未收其魂,因知彼等不甘为伥。然汝戟上血焰……”他顿了顿,眸光如电劈开混沌,“燃的是他们最后一点执念。”
夏青心头剧震。
他当然记得。那夜暴雨倾盆,他独坐军帐,手中方天画戟忽自鸣不止,戟尖滴落的血珠坠地即燃,腾起幽紫火焰,焰中浮现千百张扭曲面孔——有老卒拄拐仰天怒骂,有少年兵徒手撕咬秦军咽喉,有断臂将军将帅旗插进自己胸膛,旗杆穿透后背,血顺着旗面流淌成河……那一夜,他第一次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呐喊。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项羽故意留下的种子。
“你早知道我会来?”夏青声音沙哑。
“不知。”项羽摇头,手中暗色光球却愈发凝实,“但知此戟既承巨鹿亡魂,必有持戟者循火而来。吾守此界千年,等的从来不是败者,而是……能接住这团火的人。”
话音未落,光球轰然爆开!
不是攻击,而是扩散。
万千人面化作流萤,如归巢之鸟扑向夏青周身。他本能欲避,却见那些面孔掠过皮肤时并未灼烧,反而渗入血脉,带来一阵阵熟悉的痛楚与滚烫——那是同一种愤怒,同一种不甘,同一种明知必死仍要挥刀的决绝。
夏青浑身颤抖,不是因伤,而是因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戟法总带三分蛮横三分悲怆——原来不是天赋,是继承。不是模仿,是召回。
“斩将!”项羽暴喝。
这一次,他不再单臂挥戟,而是双手握枪,霸王枪尖直指夏青眉心。可枪未动,那漫天流萤已尽数涌入夏青七窍。他双目骤然燃起紫焰,发丝根根倒竖,戟杆上血纹疯狂蔓延,竟从戟尖一路攀上臂甲,最终在心口位置凝成一枚燃烧的篆字:“楚”。
“陷阵·楚魂归位!”
夏青怒啸,声震九霄。
方天画戟脱手飞旋,戟尖拖曳紫焰,在空中划出巨大圆弧,竟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圆弧之内,时间流速骤变——吕布挥戟的动作慢若老牛拉车,项羽枪尖颤动的轨迹清晰可辨,连飘落的灰烬都悬停半空。唯有夏青身形如电,在停滞的世界里踏步、腾挪、伸手——指尖拂过吕布戟刃,一抹紫焰悄然附着;掠过项羽枪尖,另一缕幽光无声缠绕;最后伸向自己心口那枚“楚”字,狠狠一按!
轰隆——!!!
停滞的世界骤然解封。
所有被延迟的力量在同一瞬爆发。
吕布戟势陡增三倍,横扫时带起的罡风竟在空气中犁出紫色火痕;项羽枪尖突兀爆燃,幽光与紫焰交织成螺旋钻头,直刺夏青咽喉;而夏青本人,则在二人攻势抵达前,先一步撞进项羽怀中,双臂如铁箍般锁住其腰腹,头槌猛砸对方胸甲——
铛!!!
青铜甲胄凹陷,项羽喉头一甜,却狂笑出声:“好!这才是……楚人该有的撞!”
笑声未绝,夏青已借反震之力倒翻腾空,右脚勾住项羽颈侧,左膝悍然顶向其后心。项羽不避不闪,反将霸王枪横于背后,任由膝盖撞上枪杆。枪身剧震,紫焰顺杆疾走,竟在项羽后颈处炸开一朵妖异火莲。
“归藏!”郭先——不,此刻该称其为“郭先妹”——清叱声自侧翼响起。她足底青蚨剑倏然离地,剑尖吞吐青芒,竟不攻人,而刺向项羽脚踝处地面。剑锋入土三寸,整片大地猛地一颤,无数青色符文自裂缝中喷薄而出,如藤蔓缠绕项羽双腿。
“青蚨还财,借地脉为契!”她额角沁汗,显然此招远超负荷,“夏青!此刻!”
夏青眼中紫焰暴涨,不再借力,不再卸力,不再算计。他双臂肌肉贲张如龙鳞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