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电，直贯项羽面门。

    “陷阵·终焉叩首！”

    这一击没有技巧，没有变化，甚至没有收势——唯有将全部意志、全部气血、全部楚魂执念压缩于一点，以身为矛，以命为薪，撞向那堵千年不倒的霸王之墙！

    项羽终于变色。

    他第一次收起了淡漠，第一次绷紧了下颌，第一次……松开了握枪的左手。

    那只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夏青冲来的方向。狼烟大魔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躯轰然坍缩，尽数涌入那只手掌，化作一只覆盖暗金鳞甲、燃烧着灰白火焰的巨大手掌，迎向夏青的头槌。

    砰——！！！

    接触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绝对的静。

    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夏青的额头抵在那只巨掌掌心，紫焰与灰焰无声对峙，互相吞噬又彼此滋生。他看见项羽眼中倒映出自己燃烧的瞳孔，也看见自己身后浮现出千军万马的幻影——披甲执锐，沉默如铁，目光越过千年时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你……”项羽喉结滚动，“终于肯低头了？”

    “不。”夏青嘴角溢血，却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是让你……看看楚人的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落，他额头紫焰轰然内敛，尽数沉入眉心一点。那点幽光骤然亮起，竟如星辰初生，刺得人睁不开眼。

    项羽瞳孔骤缩：“这是……”

    “不是叩首。”夏青一字一顿，“是——撞！”

    轰——！！！

    眉心星火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浪，只有一道无形涟漪以夏青额头为中心轰然扩散。涟漪过处，项羽掌心灰焰寸寸熄灭，狼烟大魔虚影发出凄厉哀鸣，迅速崩解；吕布手中方天画戟嗡鸣不止，戟尖紫焰暴涨三丈，竟自发斩向项羽后颈；连郭先妹足底青蚨剑都嗡嗡震颤，剑身青光暴涨，自动斩向项羽膝弯！

    三重合击，毫无征兆，全无破绽。

    项羽终于动容。

    他猛地撤掌，霸王枪横于胸前，枪杆上暗金纹路尽数亮起，如活物般游走汇聚于枪尖。灰白火焰再度升腾，却不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苍凉厚重的守势，仿佛要撑起整片即将倾塌的天地。

    铛！锵！铮！

    三声脆响几乎叠为一声。

    吕布戟锋斩在枪杆中段，火星迸射如雨；青蚨剑刺中膝弯护甲，青光炸裂成网；而夏青的额头——竟真的撞上了项羽枪尖下方三寸处的暗金纹路！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项羽枪杆上，那道最古老、最坚硬的暗金纹路，从中断开。

    纹路断裂处，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雾气，悄然逸散而出，随风飘向夏青鼻尖。

    夏青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入体，没有力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回到某个早已遗忘的清晨，母亲在灶台前蒸黍米，炊烟袅袅，父亲扛着农具走过田埂，哼着不成调的楚歌。

    他忽然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不是疼痛，而是某种被遗忘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项羽静静看着他流泪，脸上最后一丝战意悄然褪去，只剩下疲惫与释然。他缓缓垂下霸王枪，枪尖触地，激起一圈无声涟漪。

    “楚歌……”他轻声道，“该唱了。”

    远处山巅，一直闭目盘坐的老道士猛然睁开双眼，枯瘦手指掐算片刻，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望向战场中央那三个浴血而立的身影，喃喃自语：“不是怪谈……是‘归人’啊……”

    风过林梢，卷起满地焦灰。

    灰烬之中，一点嫩绿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