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什么根据?是”鬼美人台?你见过它?”
“我见过,就在——”小蝶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居然愚蠢地说了出来,“蝴蝶公墓!”
孙子楚被“蝴蝶公墓”震慑住了,呆呆地站着,表情异常复杂。
这时她清醒了过来,后悔地摇头:“不,我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说过......”
尚小蝶飞快地跑出去。孙子楚目送着她消失,心底仍然在默信念着那四个字——“蝴蝶公墓!”
6月18日晚上21点50分
尚小蝶奔回了寝室。
三个室友都在屋里,但表情都很怪。田巧儿冷笑着坐在铺上,昨日的校花今夜仿佛成了巫婆。宋优额头上红药水的痕迹还在,她悠闲地跷着二郎腿,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英语书。只有曼丽表情紧张,看着小蝶进来就有些害怕,退缩到床铺一角。
当小蝶走过宋优身边时,耳边吹过一道凉风,像刀子割碎了她的肉。她发现上铺有些零乱,立即爬上去仔细检查一遍。她拿出带回来的笛子,还有她的金铃子。
目光在塑料盒子上定住了,金铃子已变成了一团肉酱。
这可怜的小虫子刚魂归西天,体内的黏液四溅,明显是被人活活拍死的!
一股愤怒与悲伤之气,立时直冲她的头顶,又散发到整个房间里。
“是谁干的?”
她轻轻地问道,不像在责问嫌疑犯,倒像在哀悼受害者。
对面铺上的田巧儿,正以挑衅似的目光看着她。是的,她刚说过会报复小蝶的。
宋优也冷冷地盯着她,同时发出冷笑。宋优一直都讨厌金铃子,嫌这虫子早上打扰她睡觉,常因此与小蝶吵架。
现在,她们的愿望都满足了,她们确实报复了尚小蝶。
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金铃子残破的尸体上,一些细细的残肢飘浮了起来。
这小虫子朝朝暮暮都陪伴着她,经常把它揣在袋里到处走,它是最最贴近尚小蝶的一个生命——或者,是尚小蝶生命的一部分。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扫视着她的室友们,幽幽地说:“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只能装聋作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尚小蝶摇着头冲出了寝室。但她很快又折了回来,拿起铺上的笛子,还有死去的金铃子再度离去。
黑夜的女生寝室,寂静像幽灵笼罩三个女生。
在小蝶离开好几分钟后,曼丽才第一个说话了:“她真的生气了。”
“哼,我也早就生气了!”宋优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个小虫子,每天早上搞得我睡不好觉,我早就想弄死它了。现在终于能够安静了,多好啊。”
曼丽还在担心:“可毕竟是个小生命,再说小蝶那么喜欢它。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尚小蝶自己活该!”说话的是田巧儿,“谁让她太嚣张了。活该她倒霉!”
她说完爬下铺,匆匆上厕所去了。
楼道里只亮着几盏幽幽的灯,田巧儿摸索进厕所,脑袋一阵发涨。她刚经历了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夜,明天要成为全班的笑柄了吧。更恐惧的是,“校花”大概也会被尚小蝶夺走吧?一切都是尚小蝶的罪过!天知道她是怎么变得漂亮的。到底是做了整容手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难道真和“蝴蝶公墓”有关?
胡思乱想着上完厕所,忽然小腿痒痒的。田巧儿搔了搔,异样的感觉又传到大腿。不对,有什么东西在爬。她吓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在厕所喊出来。手上还有什么在爬,借助走廊里微弱的光芒,才看清那是一只小蟑螂!她急忙把蟑螂甩在地上,但还有很多六条腿的小家伙,不亦乐乎地抱着美女大腿。突然,几只大蟑螂飞到了她头上。于是,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寝室楼。
宋优和曼丽也听到了叫声,却不敢走出去,害怕黑暗的楼道里藏着什么。那凄凉的叫声越来越近,一直冲破了寝室房门,她们都吓得跳到了床铺上。田巧儿冲了进来,拼命扑打身上的蟑螂。曼丽和宋优一起帮忙,手忙脚乱地赶走了这些小家伙。
当她们惊魂未定地喘气时,曼丽轻声说:“这就是尚小蝶说的报应吗?”
6月19日深夜22点10分
月光明媚。
尚小蝶一手抓著妈妈留下来的笛子,一手捧著金铃子的盒子(棺材),飞奔在夜色的校园裏。路灯下树影婆娑,没人注意到这个女生的眼泪,宛如玛格丽特带著爱人的头颅,去黑夜的深处埋葬。
忽然,发现周围已没有半个人影了,就连灯光也看不见,只有满地的花盆和葡萄架。原来是学校的园圃,再往前就是“幽灵小溪”了。
故事从这里开始,但不会从这里结束--除了金铃子的生命。
摸著夜路走向绿色的小河,就算那真有无数幽灵,她也不会再害怕了。穿过夜色中的夹竹桃,花朵在黑暗中孤独绽放,多年无人来识她们的豔美,似乎只为等待今晚尚小蝶的光临。
走到荒草萋萋的河岸,月光洒在绿色的河面上,倒也有奇异的光影。两周前,她被一只“鬼美人”蝴蝶指引至此,并在草丛裏发现了孟冰雨的书包,从此踏上了前往“蝴蝶公墓”的路途,改变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不到一周前,她又与庄秋水一同坠入这冰凉的河裏,几乎淹死在浑浊幽深的河底,却发现了那具一年前的死屍。
如今,她又再一次来到“幽灵小溪”边,只为埋葬她生命的另一部分。
小蝶跪在草地上,双手挖开一小块泥土,把金铃子埋了进去。让它在这条暗绿色的小河边安息吧。或许,过几天它就会分解成泥土和颗粒,与草地下的河水融为一体。
深呼吸一口,从草地上站起来,将笛子吹孔放到唇边,缓缓吐出气流。
夜半笛声。
气流旋转著冲出音孔,变做五颜六色的音符,迅即吹遍了整个河岸。又掠过浑浊的绿色水面,穿过摇曳的夹竹桃花,直上三万英尺,抵达月明星稀的云霄。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心和笛管一同颤抖,为刚埋葬的金铃子而哀悼。许多幽灵也浮出水面,或悲伤或痛苦或後悔,全都被笛声所惊醒,又被旋律所沉醉。它们聚拢在小蝶身边,一个个手拉著手肩靠著肩。有多少年河底沉冤未申?又有多少载殉难痴情未诉?今夜又将有一个冤魂埋进大地,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尚小蝶的笛声,不但惊动了“幽灵小溪”裏的居民们,也悠悠扬扬飘出很远,像当年的夏夜跨越无数建筑,穿破所有茂密的树丛,一直递送到某个人心底。
那个人确实听到了--数百米之外,他正忧郁地徘徊在S大足球场边,忽然隐隐听到夜空裏传来的声音。
瞬间,庄秋水的心被勾了一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虽然微弱,传递到心底却异常清晰。
排练结束後,眼前一直浮现著舞台上的“祝英台”--尚小蝶穿汉服的样子太美了。不知孙子楚又跟她说了什麼,她回寝室了吗……越想越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