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光滑、焦黑、散发着淡淡臭氧味的圆形凹坑,深嵌在舰体装甲之上。
创口内,再无一丝混沌气息。
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嘶吼,与破晓之牙号引擎重新咆哮的低沉轰鸣。
埃尔顿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右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微微泛光的合金指骨。他低头看着那焦黑凹坑,又缓缓抬起手,凝视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魂髓提灯静静躺在几步外,火苗微弱,却稳定燃烧,映亮他汗湿的脸庞与眼中尚未褪尽的惊涛骇浪。
“咳……咳咳……”哈维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他正挣扎着扯断最后几缕瘫软的触须,外骨骼多处变形,裸露的管线噼啪迸射着电火花,“干得漂亮……小子。比我当年第一次炸掉导师的试验炉还利索。”
埃尔顿想笑,牵动嘴角却只尝到满嘴血腥与焦糊味。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弯腰拾起提灯。幽蓝火苗轻柔地舔舐他焦黑的手背,带来一阵奇异的暖意,伤口边缘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拢。
“它……还在跳。”埃尔顿哑着嗓子说,目光落在那焦黑凹坑上。
哈维拄着一根扭曲的金属梁柱站起身,瞥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沾着黑灰的牙齿:“当然跳。你以为静默核心是啥?是孤塔之城的老祖宗们,把一整座废弃钟楼的‘时间锚点’给熔了,才锻出来的镇魂钉。它钉住的不是伤口,是混沌在这里打下的‘时间钉子’。”他顿了顿,抬起完好的左臂,指向创口之外那片重新被黑暗笼罩的腐植之地,“看见没?那边,还有三十七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拔钉子。”
埃尔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创口边缘,几缕尚未散尽的灰烬正被舰船加速产生的气流卷起,飘向茫茫昏暗。而在更远的下方,腐植浪潮翻涌的阴影里,几点幽绿的光点正悄然亮起,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
他沉默着,将提灯重新挂回腰间。幽蓝火苗摇曳,映亮他染血的眉骨与愈发沉静的眼眸。他弯腰,从焦黑的凹坑边缘,拾起一小块冷却的、带着奇异纹路的黑色残片——那是巨型投矛基座最后的遗骸,触手温凉,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微光。
哈维没催他。只是默默走到他身侧,残破的外骨骼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肩甲翻转,露出下方新打印出的、布满散热鳍片的微型源能熔炉。他抬手,轻轻按在埃尔顿肩头,那动作笨拙却异常郑重。
“走吧,”哈维的声音低沉下去,混在引擎的轰鸣里,却字字清晰,“希里安他们,该等急了。而且……”他望向创口外那片幽绿闪烁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我刚刚收到消息。第三枚共生巨像……已经在腐植层下方,开始掘进了。”
埃尔顿握紧了那块冰冷的黑色残片,指节发白。他最后看了一眼创口内那片被净化的焦黑,然后转身,脚步踏在尚有余温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回响。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融入前方更深的黑暗里。那里,新的警报声正凄厉响起,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疲倦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