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狱斩天诀和许阳此前接触的武技都不同,极狱斩天诀共分九重,第一重对应的是聚气境界,第二三重对应的是洗髓,要悟出刀意,第四到九重,对应的是天元境界。...
马车驶出紫阳门山门时,天边正泛起青灰微光,晨雾未散,山道两侧古松苍劲,枝干上凝着细碎霜粒,在初阳下折射出冷冽寒芒。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咯吱”声,仿佛叩击着某种不可逆的命途节拍。
陆仁坐在辇车右侧第二排,左手按在膝上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他并未如旁人那般闭目养神,而是目光低垂,一寸寸扫过自己袖口内侧——那里用银线暗绣着三枚极小的云纹,针脚细密,隐于布纹之间,不近看绝难察觉。这是昨夜火云长老亲授的“离火引灵符”,非为攻防,只为在危急时以血为媒、瞬息勾连方圆十里内任意一处离火峰布设的灵脉节点,借势引爆一缕地心真火,虽只刹那,却足以焚尽天元之下一切有形之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口缓缓拉下,遮住云纹。
前方辇车中,张寒舟端坐如钟,玄袍广袖垂落,腰间玉珏温润无光,可陆仁分明感应到那玉珏边缘有一丝极淡的赤芒流转,似有若无,如同蛰伏的蛇信。那是“锁灵珏”,专克丹田气机,一旦激发,可令天元以下武者罡气滞涩三息——三息,足够一个真正天元境高手斩出七十二道刀影,或刺出一百零八枪。
陆仁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早知此行不会太平。柳清原推举他随行,表面是因他战力可观、势头正盛,实则不过是把一枚活棋送入棋局中央,逼他与张寒舟正面相撞。张寒舟若动手,便坐实了天权峰对离火峰天才的忌惮与打压;若不动手,任由他安然赴宴归来,则等于默认离火峰又添一名有望二次登龙的天元种子,此后资源倾斜、宗门话语权都将悄然倾斜。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围猎。
而他,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车队行至断崖驿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此处地势险峻,山道仅容两骑并行,左侧千仞绝壁,右侧万丈深渊,崖壁间藤蔓虬结,偶有秃鹫盘旋,发出嘶哑长唳。马车速度渐缓,车夫甩鞭轻喝,八匹白马齐齐踏蹄,鼻孔喷出灼热白气。
就在此时,陆仁忽觉耳后一凉。
不是风,不是雾,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注视感”,像被毒蝎尾针抵住脊椎骨缝,阴寒刺骨,直透骨髓。
他未回头,只将右手拇指缓缓摩挲过剑鞘末端一道细微刻痕——那是他亲手刻下的“惊蛰印”,以离火功第三重心法催动,可在剑未出鞘前先震出一道无形火劲,破障、扰神、断气机。
与此同时,辇车帘幕微掀一角。
张寒舟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崖顶一块凸出的青黑色巨岩上,声音低沉如铁器刮过石面:“断崖驿历来多劫,前生今世,皆有血光。”
话音未落,那块巨岩轰然炸裂!
不是崩塌,而是爆开——碎石裹挟着赤红烈焰冲天而起,火焰之中竟浮现出九道模糊人影,手持长戈、弯刀、链锤等奇兵,周身罡气翻涌如沸油,赫然是九名洗髓大圆满巅峰武者!更骇人的是,他们每人额心都烙着一枚暗金色符文,形如扭曲的沙粒,在烈焰映照下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
“海沙派……‘流沙九傀’!”有人失声惊呼。
陆仁瞳孔骤缩。
流沙九傀,乃海沙派镇派秘术之一,以秘法炼制死士,灌注沙海精魄,死后亦可借地脉余震短暂复生,悍不畏死,专破罡气护体。传说此术早已失传,只存于典籍残卷,连紫阳门藏经阁《洪川郡异志》中也仅寥寥数语记载:“流沙过处,尸骨成丘,傀影现时,天元亦避。”
可眼前九人,分明是活生生的、气血奔涌的真人!
“不对……”陆仁喉结微动,眼底寒光一闪,“是傀,是‘沙化真身’!”
他曾在离火峰密卷《百炼杂录》中见过类似记载:海沙派某代掌门曾以禁忌之法,将自身血脉与沙海地脉融合,创出“沙化真身”,可使武者在濒死之际将肉身瞬间沙化,遁入地脉,三日内重聚形骸。此法凶险万分,十不存一,但一旦成功,便能在沙土之间来去无踪,形同鬼魅。
——所以这九人不是复生,而是刚刚从地底“钻”出来!
念头刚落,为首那名持戈傀儡双足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来,长戈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戈尖所指,正是辇车中张寒舟眉心!
“放肆!”张寒舟冷喝一声,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朝上,霎时间整条山道温度陡升,空气扭曲,无数细小火苗凭空浮现,汇成一只燃烧巨掌,迎向长戈!
“轰——!”
火掌与长戈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烈焰翻腾如海啸,将整段山道吞没。炽热气浪席卷而出,两侧松树瞬间焦黑,枝叶化为飞灰。随行弟子纷纷后退,衣袍猎猎作响,脸上被燎得生疼。
可就在火浪最盛之时,陆仁眼角余光瞥见——那持戈傀儡嘴角竟扬起一丝诡异弧度。
紧接着,他整个人“哗啦”一声散开,化作漫天黄沙,穿过火掌缝隙,径直扑向张寒舟面门!
张寒舟面色不变,左手早已掐诀,指尖一点金光迸射而出,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倏然缠住那团沙流。金线瞬间绷紧,沙流猛地一顿,继而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落地。
“雕虫小技。”张寒舟淡淡道。
可陆仁却心头一沉。
他看见了——在沙流崩解的最后一瞬,其中一粒微不可察的沙砾,并未湮灭,而是借着气流反冲之力,斜斜弹向辇车后方,悄无声息地嵌入车厢木板缝隙之中。
那粒沙,依旧在呼吸。
微弱,却真实。
陆仁不动声色,指尖悄然点向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埋着一枚火云长老亲手种下的“离火种籽”,平日沉寂如石,此刻却传来一阵细微灼痛,仿佛被什么灼热之物轻轻舔舐。
他明白了。
海沙派不是来劫道的。
他们是来“标记”的。
标记张寒舟,标记整个紫阳门贺寿队伍,更标记……他陆仁。
因为只有他知道,真正杀尹浩、宋文定的,从来不是什么“火云长老”,也不是“叶秋灵”,而是他陆仁。那一夜他借离火峰禁地“熔心洞”地火之势,以离火功第七重“焚脉化形”之法,将自身气机完全抹去,只留一道伪迹引向药王峰方向——而那道伪迹,正与叶秋灵突破天元时逸散的丹霞气息高度吻合。
他布局精密,滴水不漏。
可如今,海沙派竟似知晓内情,不惜以流沙九傀为饵,只为在他身上钉下一颗“沙种”。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泄露了。
而能接触到那夜真相的,除了他自己,只有火云长老,以及……那个至今未曾露面、却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的柳清原。
陆仁缓缓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