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还没有说话,白少凌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震惊的看向陆仁,他...
柳清原站在废墟中央,夜风卷起他灰白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指尖微颤,缓缓拂过地面一道尚未消散的刀痕——那不是寻常劈砍留下的裂隙,而是刀意凝成实质后,在岩石上蚀刻出的幽暗血纹,细看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腐朽的猩红光泽。
“破血狱……”他低语,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不是圆满之境,是半步圆满。”
他忽然弯腰,从碎石堆里拈起一截断刃。那是碧水刀的残片,仅剩三寸,通体焦黑,灵光尽灭,却仍有一丝灼热未散。他将残刃凑近鼻端,深深一嗅——没有血腥,没有铁锈,只有一股浓烈到刺喉的、类似陈年干涸血浆混着金屑熔炼后的奇异腥甜。
“八凶伏龙劲……”他瞳孔骤缩,“他竟能在重伤濒死之际,强行压榨肉身极限,反向催动伏龙劲撕裂自身经脉,以血气为薪柴,点燃刀意最后一爆?”
这不是寻常武者能做的事。这是拿命赌命,拿骨当柴,拿魂作引。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山脊——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气息残痕,正随风飘散。不是真气逸散的轨迹,而是……心神烙印被刀意强行斩断后,残留的意识余烬。
“他故意留的。”柳清原喉结滚动,“不是逃不掉,是想让我看见。”
阳功法站在三丈外,大气不敢喘。他从未见过陆天辰如此失态。这位素来以“鹰眼辨毫末,蛛丝锁乾坤”闻名宗门的兽王峰峰主,此刻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连袖口都因罡元失控而无声碎裂。
“陆峰主……”阳功法声音发紧。
柳清原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十道细若游丝的银色光缕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如活蛇般钻入地下、缠绕树根、攀附断岩、甚至渗入张寒舟尸身尚未冷却的伤口之中。光缕所至,空气嗡鸣,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晶尘自虚空中析出,悬浮、旋转、重组——
一幅残缺的影像在银光中浮现:
血浪翻涌,金芒炸裂,一道人影踏着崩塌的山崖逆冲而上,背后血狱虚影暴涨百丈,竟将半轮明月都吞入其中!那人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却又炽烈如焚,瞳孔深处,有两簇金色刀焰无声燃烧。
影像只存三息,便轰然溃散。
柳清原踉跄一步,喉头涌上一股甜腥,被他硬生生咽下。他脸色灰败,额角渗出豆大汗珠,指尖银光尽数熄灭。
“陆峰主!”阳功法惊呼。
“无妨。”柳清原摆手,声音沙哑如破锣,“心神耗损过甚……此獠心神之坚,远超预料。我以‘千丝缚魂’追溯其心神印记,反被他刀意余韵所噬,若非及时断链,怕是魂魄都要被那两簇刀焰燎去一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寒舟残躯,最终落在那被踩碎的头颅上——碎骨缝隙间,几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丝线,正悄然溶解于夜露之中。
“他戴了人皮面具。”柳清原声音冰冷,“但面具之下,绝非无名之辈。这丝线……是‘云隐蚕’吐的‘忘忧丝’,遇水即化,专用于隔绝气息、模糊心神波动。整个紫阳门,只有离火峰秘库,存有三两云隐蚕茧。”
阳功法浑身一震:“离火峰?”
“不止。”柳清原俯身,用匕首小心刮下一丝沾在张寒舟断颈处的皮肉碎屑,置于掌心。他并指一点,一缕赤红真火燃起,火光中,那碎屑并未焦黑,反而泛起一层琉璃般的淡金光泽,随即“啵”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烟气袅袅,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半枚残缺的火焰纹章——
那是离火峰内门弟子才可篆刻于本命灵兵上的“赤炎契”。
“他用的是离火峰的刀。”柳清原收火,眼神锐利如刀,“但刀意……却是血狱心刀经的路数。”
阳功法脑子嗡的一声。血狱心刀经?那不是早已失传百年的禁术!传闻修炼此经者,心神渐染血煞,终将沦为只知杀戮的刀奴,最后反被刀意吞噬,形神俱灭!宗门典籍明确记载,此经最后一位传人,正是百年前叛出紫阳门的血刀老祖,其人被七峰围剿,陨于云岭绝壁,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可……可若真是血狱心刀经传人,为何要潜入紫阳门?为何要杀柳长老?”阳功法声音发颤,“难道……是当年血刀老祖的遗脉?”
柳清原沉默良久,忽然冷笑:“遗脉?若真是遗脉,何必遮遮掩掩?直接亮出血刀老祖信物,离火峰那些老古董怕是要跪着请他归宗!”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整片战场,最终定格在峡谷入口处一块半倾的巨石上。那里,一道极浅的脚印深陷石面,边缘光滑,仿佛被无形重物碾过,而脚印前方三尺,一株野草横卧,草茎断裂处,渗出的汁液竟呈暗金色。
“他回来过。”柳清原一字一顿,“在斩杀柳清原之后,又折返此处。不是为了取物,是为了……确认。”
确认什么?
阳功法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株断草旁,泥土被刻意扒开,露出底下半截烧焦的木匣——正是当日装盛海沙派寿礼的匣子。匣盖掀开,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小撮灰烬,灰烬中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体赤红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隐约可见细微血丝在鳞片内部缓缓流动。
“赤鳞蛟……”柳清原拾起鳞片,指尖传来一阵冰寒刺骨的阴煞之气,“海沙派镇派灵兽幼崽的蜕鳞。柳清原没带此物,说明寿礼确已送出。可这鳞片……为何独留于此?”
他拇指用力,碾碎鳞片。簌簌红粉簌簌落下,竟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一缕猩红雾气,诡异地盘旋升腾,凝而不散,最终在三人头顶,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仅存轮廓的人脸——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凌厉,左眼位置,一道细长疤痕斜贯而下,直至耳根。
人脸浮现不过三息,便如烟消散。
柳清原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死死盯着那消散之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他喉结剧烈滚动,终于挤出两个字:
“……许阳。”
阳功法脑中轰然炸响:“许阳?!那个……那个入门七年,一直卡在洗髓境九重,连内门考核都未过的许阳?!”
“是他。”柳清原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只有他。七年前,我亲自验看过他的根骨——天生‘玄铁骨’,万载寒潭淬炼三日而不裂,是修炼伏龙劲最完美的炉鼎。当时我便觉得蹊跷,玄铁骨百年难遇,怎会流落凡俗小村?后来查无结果,便只当他运气逆天。可今日……他竟能以洗髓之躯,硬撼天元,鏖战百招而不倒,最后更以破血狱一刀,将柳清原腰斩!”
阳功法遍体生寒:“可……可他修为……”
“修为?”柳清原惨笑,“你当真以为,七年来他日夜在藏经阁抄录《药典》、在药田照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