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三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人,应该也是去参加二次登龙的天才。
这五个弟子的前面,...
山风卷着松针簌簌落下,天权峰顶的青铜吊唁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白幡上墨书“云长老讳清原,德配天地,魂归太虚”十二字,字字如刀刻,沉郁压抑。
孙涛站在石阶旁第三根蟠龙柱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小裂痕——那是昨夜他偷偷潜入柳清原灵堂,在棺木底沿刮下的一星暗红血痂。指甲盖大小,干涸发黑,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青灰。他没敢用神识探查,只以指腹反复碾压,直到那点粉末渗进皮肤纹理,才借着整理腰带的动作将手收回袖中。血里没有毒,没有残留真气,甚至没有一丝活物气息,像一滴被抽干了魂魄的死水。可偏偏就是这死水般的枯寂,让他后颈汗毛倒竖——柳清原是天元六重巅峰,肉身已凝如金铁,寻常刀剑劈砍只留白印,而那一刀,竟将他腰斩之后,又踏碎头颅,连骨髓都碾成了齑粉状的灰。
“孙师兄,你手怎么在抖?”
身后传来崔明冲压低的声音。孙涛倏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右手正微微痉挛,食指不受控地抽动着,仿佛还停留在那片灰烬的触感里。
“风大。”他嗓音干涩,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刚见柳清原长老灵位,心口发闷。”
崔明冲点头,目光却扫过他袖口那道裂痕,欲言又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空气却像绷紧的弓弦。孙涛知道,崔明冲昨日清晨曾独自在后山寒潭边练剑一个时辰,剑鞘未出,但潭面浮冰尽裂,碎成蛛网状——那是离火峰秘传《焚心七式》第三式“裂渊”的征兆。此式需以心火淬刃,引地脉阴煞反噬己身,练一次,喉头便腥甜三日。崔明冲为何突然练这近乎自毁的杀招?孙涛没问,就像崔明冲没问他为何昨夜子时三刻,曾短暂消失于弟子名录的巡更记录。
山道尽头,两道素袍身影渐近。江望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青石阶便泛起细微涟漪,似有无形重力碾过;李松鹤随行半步之后,脊背如剑锋斜插云霄,衣袂翻飞间,竟有细碎金芒自袖口逸散,凝而不散,聚成游丝状的光缕,在日光下明明灭灭。孙涛瞳孔骤缩——那是《九曜锻神诀》修炼至第七重“星尘灌顶”才会出现的异象!此功乃柳清原镇派绝学,全宗上下修至第五重者不过三人,第七重……整个柳清原近百年仅一人达成,便是现任掌门江望本人!
“他竟把此诀传给了弟子?”孙涛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李松鹤真有此修为,那昨夜峡谷战场残留的刀意……是否也出自此人之手?可那刀意里分明带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属于紫阳门内门剑气的凌厉——那是《玄穹破岳剑》第九式“断岳”的余韵,孙涛曾在齐玄澄演武时见过三次,每次剑气掠过山崖,岩壁都会留下三寸深的月牙状刻痕,边缘光滑如镜。而昨夜废墟中,七棵古松的断口,正是七道一模一样的月牙痕。
“孙师兄!快接礼单!”崔明冲突然低喝。
孙涛猛地抬头,只见李松鹤已行至阶前,左手托一方乌木匣,匣面嵌七颗星辰状银钉,正幽幽反光。他双手捧出,动作标准得如同尺量,可就在孙涛伸手欲接的刹那,李松鹤垂落的右手指尖,忽然极轻地、极快地弹了一下。
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银砂,无声无息坠入孙涛袖口裂痕之中。
孙涛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银砂触肤即融,竟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凉意,顺着臂骨经络直钻向丹田气海!他几乎要当场暴起挥拳,可眼角余光瞥见江望正侧首望来,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却翻涌着能绞碎神魂的暗流。
“孙师弟接礼,莫失礼数。”江望开口,声音温和,却让孙涛耳膜嗡嗡作响。
孙涛强压翻腾气血,双手稳稳托住木匣,躬身行礼:“多谢江前辈厚赐,孙涛代紫阳门,谢过柳清原诸位高义。”
李松鹤嘴角微扬,弧度精准得如同匠人雕琢:“孙师兄客气。家师常言,紫阳门剑气如虹,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孙涛袖中那道凉意骤然炸开!不是攻击,而是……映照。丹田气海深处,竟凭空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七棵断松,七道月牙痕,断口处凝着三滴青灰色血珠——与他昨夜刮下的血痂,分毫不差!
孙涛脑中轰然巨响。这不是窥探,是“复刻”。对方以银砂为引,将昨夜战场最核心的痕迹,直接烙印进他神魂最脆弱的气海穴窍!此举需对《玄穹破岳剑》理解远超齐玄澄,对刀意残留的捕捉更是毫巅入微……可更可怕的是,对方为何要将此图景送给他?是试探?是警告?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嫁祸?
“孙师兄面色不佳,可是旧伤复发?”李松鹤声音轻缓,递来一只青瓷小瓶,“此乃柳清原‘凝神霜’,专治心神震荡,师兄且服下。”
孙涛指尖发颤,接过瓷瓶。瓶身温润,内里药液却泛着诡异的淡金色,晃动时,金液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剑影,倏忽聚散,宛如活物。他认得此药——三年前紫阳门与柳清原交换典籍时,曾获赠三瓶同款,药方记载需以“天外陨铁”淬炼药鼎,辅以七种罕见星砂入药。可昨夜他潜入药王峰密库核对账册时,却发现库存清单上,“天外陨铁”一项,赫然写着“已借予离火峰,用途:锻剑”。
离火峰……火宋玉绍。
孙涛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他忽然想起张寒舟带回的另一则消息:柳清原尸体腰斩处,皮肉翻卷的切口内侧,有三道极淡的、呈品字形排列的螺旋状灼痕,焦黑如炭,却无丝毫烟火气——那是离火峰独门秘技“赤炼缠丝劲”运转至极致,灼烧敌人经脉时留下的印记!
所有线索在脑中轰然碰撞:柳清原被杀时,离火峰正全力锻造一柄名为“焚天”的灵兵;火宋玉绍三日前曾亲赴药王峰,以三株千年火灵芝换走全部库存的“凝神霜”;而昨夜出现在峡谷的刀意,既有《玄穹破岳剑》的凌厉,又混着离火峰特有的暴烈火煞……
“孙师兄?”李松鹤眸光一闪,手中瓷瓶微微倾斜,一滴金液将坠未坠。
孙涛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眼中。那瞳孔深处,竟有七点微芒急速旋转,构成北斗七星之形!星芒流转间,他丹田气海中的微型战场图景,竟随之缓缓旋转,七滴青灰血珠的位置,悄然挪移半寸——恰好与柳清原腰斩处那三道螺旋灼痕,在虚空里连成一线!
“原来如此……”孙涛声音嘶哑,却笑了,“多谢李师弟赠药。”
他仰头将整瓶金液灌入口中。药液入喉,灼热如岩浆奔涌,可那灼热深处,却有一线寒意直透识海——那是李松鹤以星芒为针,悄然刺入他神魂的“锚点”。从此以后,只要对方心念一动,他丹田气海中那幅战场图景,便会实时映照出凶手真正的藏身之所。
李松鹤笑意加深,拱手退后半步:“孙师兄海量。家师尚有薄礼,欲赠贵宗掌门,烦请代为转达。”
话音未落,江望已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墨色令牌。令牌正面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羽翼边缘却燃烧着幽蓝火焰;背面则刻着四个古篆:【玄鸟衔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