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在胸前一合，土黄光芒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道山形虚影。
这便是苍山宗名震西北的神通——苍山！
摩越的爪落在山形虚影上。
咔嚓——
山影上浮现出...
许明渊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一卷泛黄竹简缓缓合拢，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三下，似有节律。窗外枯荣树新抽的嫩芽在微风中轻颤，几缕青光自叶脉间流转而过，悄然没入地底——那是族运初凝、反哺灵根的征兆。他抬眼看向立于阶下的真阳子，目光温厚却如古井深潭，映不出波澜，只沉淀着三十年来家族起伏的无声重量。
“散修艰苦……”他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落玉盘，“你既走了一遭，便该明白，所谓天骄，并非生而凌云，而是从泥泞里拔出脚来，再把另一只脚踩进更深的暗处，仍能辨得星斗方位。”
真阳子垂首，袖中手指微蜷。他想起魔幽府郊野那场暴雨——自己为护一支流民队伍，独战三名筑基中期黑鳞盗，右臂筋脉被蚀骨阴爪撕裂，血未落地便蒸作赤雾；也想起丹武城外荒岭，为寻一味濒绝的寒髓草，在冻土之下掘七日七夜，指甲尽翻，指骨裂痕纵横如龟甲，终在第九层玄冰裂隙中触到那一抹幽蓝微光。那时他吞下最后一粒回元丹，盘膝坐于冰窟之中，任寒气刺骨，只默诵《乙木青光遁》第三重心法，将断脉残息一丝丝接续，将溃散神识一寸寸收拢。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反而听见血脉深处有龙吟初起，低沉而不可折。
“父亲所言极是。”他开口，嗓音略哑，却稳如磐石，“散修之难，在无靠山、无退路、无容错余地。可正因如此，每一步都刻进骨子里，每一念都淬过火。儿此行归来，并非只为历练自身，更欲为许家凿出一条‘散修之道’。”
许明渊眉梢微扬：“哦？”
“许家如今枝繁叶茂，宗祠香火鼎盛，子弟皆在灵脉环绕、丹药充盈、师长亲授之下修行。此固为大道坦途，却亦如温室灵芝，纵使百年参天，根须亦难破岩三分。”真阳子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非金非铜，隐有青褐色锈斑，其上九宫格内嵌九枚细若尘沙的晶石，此刻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此乃儿于魔幽府黑市所得，唤作‘九墟引路盘’。据传出自上古散修联盟‘栖霞盟’遗藏，能感应方圆万里内未被标注的灵脉残段、废弃洞府、凶煞禁地，甚至……残留气运余韵。”
他指尖轻点中央晶石，罗盘骤然浮空三寸，九宫晶石依次亮起幽光，最后定格于东南角一颗黯淡微红的星点。“此位，距云溪三百二十里，名‘断脊岭’。岭下曾有一条四阶火脉，百年前因地肺暴动而断裂，残余灵气逸散成‘赤瘴’，凡人入之即化脓血，修士沾染亦损根基。可儿探得，瘴气最浓处，竟有七株‘烬心莲’悄然绽放——此莲需火毒淬炼百年方成，莲子入药，可炼‘焚阴丹’，专破阴煞类神通。”
许明渊瞳孔微缩。焚阴丹！此丹早随上古丹经失传，唯存于《青冥杂录》残页，记载其效“焚尽万阴，澄澈神台”，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或身中阴毒者而言，堪称续命神丹。若真有烬心莲，许家丹堂便可重续此道，更可借此结交南部数个专修阴功的隐世家族。
“你欲如何？”他问。
“设‘散修试炼营’。”真阳子语速渐快，眼中青芒隐现，“以断脊岭为第一境。遴选三十名十六至二十岁的许家旁支子弟，修为限于练气六层至九层。不赐丹药、不授秘术、不派护道人。只发一柄凡铁短剑、三张低阶火符、一册《瘴气辨析图谱》，以及……这枚引路盘的拓印玉简。”
许明渊沉默良久，指尖再度叩击案面，这一次，是四声。
“风险极大。”他道，“三十人入岭，未必有十人能出。若死伤过半，族中必有非议。”
“儿愿立血契。”真阳子双膝一屈，重重跪地，额头触向冰冷青砖，“若试炼营中，因儿谋划疏漏致子弟枉死，儿愿自废修为，永囚枯荣院地牢，为许家镇守地脉千年。”
话音落下，书房内空气仿佛凝滞。窗外风停，叶不动，连枯荣树新芽上流转的青光都倏然一滞。许明渊盯着儿子伏地的脊背，那脊背并不宽阔，却如一根绷紧的弓弦，蕴着不容弯曲的力道。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掌族权时，也曾于宗祠跪至天明，对着族谱发下同样誓言——那时他发誓，宁以己身为薪，也要烧尽许家百年积弊。
“起来。”他声音低沉，却不再有质疑，“明日卯时，宗祠议事。你拟章程，我请族老、丹堂、器阁、灵禽司诸位执事共议。若过半赞同，散修试炼营，即日开营。”
真阳子叩首三记，起身时腰背挺直如松。他转身欲出，忽听许明渊又道：“等等。”
他顿步。
“你母亲……近来常去西岭小院。”许明渊望着窗外，目光悠远，“她总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看云溪河涨水。有时一坐就是整日，手里攥着你幼时掉的一颗乳牙，用丝绢包了又包。”
真阳子身形微僵。西岭小院，是许崇旧居。母亲言氏晦自许崇离世后，便极少踏足主宅，只守着那方寸之地，仿佛守着一个早已冷却的炉灶。
“她没话要我转告你。”许明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说，夫君当年教她种菜，说‘泥土最公道，你埋下什么，它就还你什么’。她不信仙道长生，只信这道理。所以……你若真想为许家凿路，莫只埋下野心与宏图，也埋些她看得懂的东西进去。”
真阳子喉结滚动，终未言语，只深深一揖，退出书房。门阖上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书案一角压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青花——那是青花禁制解除后，言氏晦亲手拆下、洗净、珍藏的旧物。
三日后，宗祠。
檀香氤氲，九盏长明灯摇曳着暖黄光晕。许家族老、各堂执事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当真阳子将《散修试炼营章程》玉简置于供桌之上，丹堂首席长老许景岳率先皱眉：“荒唐！许家子弟何等金贵？岂能如野狗般放养于凶地？若损了根基，谁担得起？”
器阁大匠许明铮抚须冷笑：“景岳兄此言差矣。我观此章程，引路盘拓印、瘴气图谱、火符制式，皆属精妙。若真能成，我器阁愿为试炼营专铸‘断瘴刃’，刃身嵌三枚避毒阵纹，可保性命无虞。”
灵禽司司主许明玥则目光灼灼：“断脊岭瘴气虽烈，却正是驯养‘焰睛隼’的绝佳之地！此鸟嗜食瘴气中滋生的‘腐骨虫’，若能驯成，日后可为试炼营监察之眼，亦可编入许家斥候军。”
争论持续两个时辰，唇枪舌剑，香灰积了半寸。直至许明渊将一枚青玉令牌拍在供桌上——那是许家最高权限的“启灵令”，持令者可调用族库三成资源，无需族老会表决。
“试炼营，准了。”他环视众人，声音如金石交击，“但有两条铁律：一，所有入营子弟，须自愿签下‘生死状’，其父母亦需画押；二，营中一切供给、疗伤、救援，由真阳子一力承担，族库仅提供初始材料，后续耗损，皆自其私库支取。”
满堂寂静。众人这才惊觉，这位向来温厚的大长老，手腕之硬，竟不下于当年力挽狂澜的老祖许川。
真阳子接过启灵令，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