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仓库,血泊蔓延。菲鲁特瘫坐在地,手中紧攥徽章,脸上泪痕未干。莱因哈鲁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伤口,金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鲜血正汩汩渗出。而仓库中央,白衣青年负手而立,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空气扭曲如沸水。他面前,紫白色刀刃悬浮半空,刀尖所指,赫然是莎提拉本人!
莎提拉脸上依旧挂着妩媚笑意,右眼美人痣随着笑容微微颤动,可那笑意之下,瞳孔深处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疑与忌惮。
“你不是……”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维度魔神的代行者?!”
水幕中的白衣青年缓缓抬手,食指指向莎提拉眉心——动作,与此前点向菜月昴眉心时,分毫不差。
菜月昴如坠冰窟。原来如此!那日他濒死之际,青年点他眉心,并非终结,而是……标记!是向更高维度传递坐标,是向某个“存在”宣告:此子已入局。
“维度魔神……”他嘴唇无声翕动,脑中轰鸣不止。聊天群?代行者?那白衣青年究竟是谁派来的?又为何偏偏选中他这个连魔法都不会的高中生?!
“他选你,不是因为你弱。”爱蜜莉雅的声音穿透水幕幻影,清晰落入耳中,“而是因为你足够‘痛’。痛到每一次死亡回归,都在灵魂上刻下新的裂痕——而裂痕,正是维度缝隙最易滋生的温床。”
菜月昴低头,颤抖着掀开自己左臂袖口。皮肤完好无损。可就在昨夜(或者说,上一周目),他清楚记得,那里曾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是莎提拉留下的。可如今,疤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无。
“时间修正……”他恍然低语,“它在抹平我的伤痕,却抹不平我的记忆。所以我的痛苦,成了唯一无法被覆盖的坐标?”
“聪明。”爱蜜莉雅颔首,“而坐标,正是代行者锚定现实的支点。”
水幕中,白衣青年指尖即将触碰到莎提拉眉心。就在此刻,莎提拉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紫白裙裾无风狂舞:“有趣!真有趣!难怪祂们要派你来……不过——”
她话锋陡转,右眼美人痣骤然迸射血光,整个仓库空间如镜面般寸寸崩裂!无数碎片飞溅中,她的身影却化作漫天紫蝶,翩然消散。水幕“哗啦”一声碎裂,化作倾盆大雨,浇在菜月昴脸上,冰冷刺骨。
他踉跄后退,撞在桥栏上,购物袋“啪嗒”落地,凛果滚落青石缝隙。可他顾不上捡拾,只是死死盯着爱蜜莉雅:“莎提拉逃了?那莱因哈鲁特他……”
“他没事。”爱蜜莉雅平静道,“那水幕所映,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而未来,永远比过去更易更改。”
菜月昴喘息未定,忽听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红发如焰,金甲生辉。莱因哈鲁特手持长剑,正自桥头缓步而来。他目光扫过爱蜜莉雅肩头空荡处,又落向菜月昴苍白的脸,眉头微蹙:“两位……似乎遇到了棘手之事?”
爱蜜莉雅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菜月昴。
菜月昴迎着那双银眸,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恐惧仍在,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从废墟深处破土而出——不是希望,是觉悟。他忽然明白,白衣青年为何不直接出手抹杀莎提拉。因为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仓库,不在王都,而在他每一次濒临崩溃的脑海,在他反复咀嚼的绝望,在他明知必死仍要迈出的下一步。
“莱因哈鲁特大人。”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滚落的凛果,指尖用力到发白,“能请您……带我去见一位朋友吗?”
“朋友?”
“嗯。”菜月昴将凛果郑重放回购物袋,抬头直视骑士金瞳,“一位总在水果摊前,皱着眉头,担心女儿走丢的大叔。”
莱因哈鲁特一怔,随即了然一笑:“啊,是那位摊主先生。他确实在找人……”
“不。”菜月昴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他不是在找人。他是在等我。”
风掠过桥面,卷起他额前碎发。远处钟楼,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子悄然刺破天幕。他提着装有凛果的购物袋,迈步向前。脚步不再虚浮,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回响。
爱蜜莉雅望着他背影,指尖拂过腕间螺旋纹路,轻声自语:“开始了吧……”
帕克不知何时又蹲坐回她肩头,小爪子搭在她颈侧,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以及他身后,桥栏阴影里,一道无声浮现的、纯白如雪的修长身影。
白衣青年静静伫立,指尖捻着一片刚从凛果上剥落的、尚带水汽的红色果皮。他望着菜月昴远去的方向,唇角微扬,低语随风消散:
“很好……第一步,你终于没踩在‘正确’的错误上了。”
暮色如墨,浸透王都每一道砖缝。而菜月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出第七步时,手腕内侧,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正悄然亮起——形如螺旋,与爱蜜莉雅腕间纹路,严丝合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