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波动,表面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但竟未破碎!裂痕边缘,暗红流光如活物般急速弥合,每一次波动,都让那阴影手掌边缘灰雾消散一分。
“它在……消耗我的命火。”西蒙斯脸色瞬间灰败,额角青筋暴跳,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他左手死死按在甲板上,指尖深深抠入碳化木纹,身体因强行催动禁忌秘法而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这剑……本不该在此刻启封!”
“西蒙斯大人!”大副嘶吼着冲来,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斥力弹开数步,“撑住!左舷炮阵齐射!给我把它打烂!”
“没用……”西蒙斯咬着血牙,盯着沉渊号船首那面青铜镜,镜中灰雾翻涌愈发狂暴,无数双眼睛齐齐聚焦于他,“它不是船……是‘门’。而那镜子……是钥匙孔。”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动荡的光幕,死死钉在沉渊号桅杆顶端那缕盘旋如冠的浓雾之上。雾气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猩红光芒,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缓缓搏动。
“原来如此……”
西蒙斯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笑意,染血的手指忽然离开剑柄,不再压制体内奔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灵能。他任由那股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冲向四肢百骸,皮肤下青筋虬结凸起,双眼瞳孔竟在瞬间被一片纯粹的暗红浸染!
“你等的不是我认出它……”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砺:
“是你等我……彻底‘看见’它!”
话音落,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悍然撞向那面剧烈波动的暗红光幕!光幕应声而破,他身影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暗红烈焰,化作一道撕裂海天的赤色流星,直扑沉渊号桅杆顶端——那缕盘旋的浓雾,那点搏动的猩红!
“拦住他!”沉渊号甲板上,终于传来一个嘶哑、干涩、仿佛无数砂砾在铁皮上刮擦的声音。浓雾翻涌,数道手持锈蚀长戟的模糊人影从中踏出,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戟尖指向西蒙斯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致命要害!
西蒙斯看也不看,右手虚握,那柄插在美人鱼号甲板上的暗红长剑嗡然长鸣,剑身寸寸崩裂,化作无数赤色流光,如归巢飞鸟般尽数涌入他掌心!流光凝聚,竟在他手中重新凝成一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半透明的剑胚!
剑胚无锋,却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毁灭气息。
他冲势不减,面对三柄刺来的锈蚀长戟,只是手腕一翻,剑胚斜斜劈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三道细微得几乎不可察的暗红弧光,无声掠过。
持戟人影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们僵立原地,脸上凝固着扭曲的惊愕。下一瞬,三人自眉心、咽喉、心口,各自浮现出一道纤细如发丝的暗红裂痕。裂痕无声蔓延,瞬间覆盖全身。然后,这三具人影连同手中锈戟,一同化为无数细微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赤色尘埃,随风飘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西蒙斯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浓雾,直抵那点搏动的猩红之前。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点猩红,没有攻击,只是……轻轻一握。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沉渊号船身剧烈震颤,甲板上所有锈蚀人影、所有蠕动的鳞片、所有盘旋的浓雾,全部在同一刹那,凝固、黯淡、无声崩解!船体表面,无数纵横交错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随即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早已朽烂不堪、布满虫蛀孔洞的黑色木料。
那面破碎的青铜镜,镜面灰雾瞬间被抽空,只余下镜背繁复却陈旧的铭文,以及……镜框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却绝非天然形成的、新鲜的指印凹痕。
西蒙斯的手,就停在那点猩红之前,不足一寸。
猩红光芒,依旧在搏动,节奏,与他此刻的心跳,严丝合缝。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掌。掌心皮肤完好,却有一道与沉渊号镜框上完全一致的、新鲜指印凹痕,正微微泛着幽光。
“果然……”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笑声里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是洞悉真相的彻骨寒意,“你不是困住我……你是……在等我亲手,把‘门’推开。”
浓雾彻底消散,露出沉渊号桅杆顶端——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猩红光源。
只有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由纯粹凝固灵能构成的……水晶棱镜。
棱镜内部,正缓缓旋转着一枚缩小了千万倍的、栩栩如生的美人鱼号模型。模型甲板上,西蒙斯的微型身影正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棱镜核心。
而棱镜核心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正与西蒙斯的心脏,同步搏动。
西蒙斯缓缓收回手,掌心凹痕幽光隐去。他转身,望向身后百米外,那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劈波斩浪的美人鱼号。甲板上,兰瑟、萨拉那、梅克罗、巴克利、大副……所有人的面孔都清晰可见,带着惊骇、茫然、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忽然觉得,那面棱镜里旋转的,或许不是幻象。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传遍整片海域:
“通知全舰……加速。目标,沙吕岛。”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沉渊号一眼,纵身跃下桅杆,身影如一道暗红流光,稳稳落回美人鱼号舰桥甲板。甲板上,那道被他强行撕裂又自行弥合的暗红光幕,终于彻底消散,只余下焦黑龟裂的甲板,和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西蒙斯站直身体,挺直脊梁,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被奇异紫雾笼罩的岛屿轮廓。海风卷起他染血的额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曾经属于骑士的坚毅与炽热已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万物后的漠然与……审视。
他轻轻抚过腰间空荡的剑鞘,指尖感受着鞘身残留的、微不可察的灼热余温。
“龙母……”他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苦涩,“你给我的‘钥匙’,可真够沉的。”
海风呜咽,卷起甲板上未熄的幽蓝余烬,如无数只细小的、燃烧的萤火,向着沙吕岛的方向,无声飘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