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的红衣大主教法克森是此次案件的负责人。
此时法克森大人依然在享受生活,身边是三个青...
海水灌进鼻腔的刹那,西蒙斯听见了三声心跳。
不是自己的——第一声沉钝如礁石崩裂,第二声尖锐似鱼鳍撕开水面,第三声……空寂得像一口倒悬的古钟,内壁爬满青灰色苔藓,钟舌早已锈断,却仍有一缕余震,在他颅骨深处嗡鸣。
他没死。
这不是庆幸,而是确认。意识沉在冰寒海流里,像一粒被裹进琥珀的尘埃,缓慢、清晰、不容置疑地感知着每一寸神经末梢的灼痛与复苏。左肋第三根肋骨裂了,肺叶边缘有细微撕裂,右臂小臂尺骨错位,但最要命的是精神层面的反噬——美人鱼之刃抽离时留下的精神钩刺,正深深扎在他额叶与松果体交界处,像一枚发烫的银针,每一次搏动都牵引出幻听:低语、潮音、破碎的圣咏,还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仿佛从海底万丈深渊传来,又仿佛就贴着他耳骨呼吸。
他睁开眼。
没有光。只有浓稠、墨蓝、带着铁锈腥气的暗流在身侧翻涌。几尾磷光水母幽幽飘过,伞盖下垂着细长的触须,顶端微微明灭,像垂死萤火。他浮在离海面约三十米深的位置,美人鱼号残骸斜插在下方三百米外的海沟边缘,船体断裂处裸露着扭曲的青铜龙骨,核心舱早已炸成齑粉,只余一截焦黑的船首雕像半埋在淤泥里,那双张开的臂膀空荡荡的,凹槽犹在,却已黯淡无光,如同被剜去眼珠的神祇。
西蒙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泡升腾,在幽暗中碎成星点。他伸手,摸向腰间——匕鞘空了。美人鱼之刃没有随他坠海,它留在了雕像里,或者说,被那柄刀自己选择了留下。这是契约的残响,也是代价的烙印。他能感觉到,那柄刀并未损毁,它只是……沉睡了。而沉睡的代价,是他体内流淌的、属于蒙卡列塔王室血脉的“潮汐共鸣”已被强行抽干七成,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缓慢回流,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血管里游着一群饥饿的鳗鱼。
他动了动手指。海水阻力巨大,但肌肉记忆还在。他划动双臂,身体如离弦之箭向上疾射。三十米,对他而言不过十次呼吸。破水而出的瞬间,咸涩的海风狠狠砸在脸上,带着硝烟与焦糊的恶臭。他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海水,视野被水光晃得模糊。抬眼望去,海面一片狼藉。燃烧的残骸漂浮着,黑烟如垂死巨蟒盘踞天际。那艘海盗船……消失了。彻底消失了。连一块完整龙骨都没剩下,只有海面上漂浮的、被高温熔融又急速冷却的黑色琉璃状碎片,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唯独那门炼金元素大炮,竟真的还立着——半截炮管斜插在一块浮冰上,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冰晶,焦黑的炮身中央,赫然嵌着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银蓝色电灼伤痕,像一道狞笑的疤痕。
而就在那炮管顶端,一只苍白的手,正轻轻搭在冰晶之上。
西蒙斯全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只手的主人背对着他,站在浮冰边缘,黑甲覆体,兜帽早已不知所踪。他没有头。脖颈断口平滑如镜,切面泛着金属冷光,没有一丝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类似液态汞的银灰物质在缓缓流动,仿佛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被精密铸造、又遭暴力斩首的古代傀儡。他微微侧身,似乎在倾听什么。海风卷起他肩甲边缘垂落的一缕灰白长发,发丝末端,竟凝结着细小的、旋转的冰晶风暴。
西蒙斯屏住呼吸,将身体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一双眼睛在水面之下。他看见了那匹马。不,那不是马。是海渊巨兽“沧溟”的幼生体骸骨所炼制的坐骑,肋骨如帆,脊椎化作嶙峋山脊,眼窝深处燃烧着两团幽蓝鬼火。无头骑士端坐其上,手中长枪斜指海面,枪尖并未指向西蒙斯,而是微微偏移,对准了……美人鱼号残骸旁,另一片正在缓缓下沉的、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青铜甲板。
那里,兰瑟正死死抱着一块浮木,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却拼命朝着西蒙斯的方向挥舞手臂,嘴唇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西蒙斯的耳朵依旧嗡鸣,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那口型:“快走!它在等你!”
等我?等一个刚被抽干力量、肋骨断裂、连匕首都没有的残废?
西蒙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他忽然记起赫尔丹战乱时,老船长曾指着被烧成焦炭的敌舰残骸说过的话:“真正的猎手,从不急着咬断猎物的喉咙。它要看着猎物挣扎,看着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虚假的生路,看着它在绝望里,亲手为自己掘好坟墓。”
无头骑士不是在等他。
是在等他……主动靠近那块青铜甲板。
西蒙斯猛地沉入更深的海水,避开水面可能存在的视线。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受损的感官去捕捉敌人,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块青铜甲板——那里,残留着美人鱼号核心舱“秘术池”的最后一点微弱灵能波动,像风中残烛。更深处,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被美人鱼之刃反复淬炼过的、属于海神文明血脉的本能。在甲板下方三米的淤泥里,埋着一个东西。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同心圆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正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寻常灵能者感知的脉动,与无头骑士脖颈断口处那层液态汞的流动频率……严丝合缝。
共鸣器。
西蒙斯的心脏重重一跳。不是恐惧,是彻骨的寒意。这根本不是一场遭遇战。从他们离开赫尔丹港口,航线就被精确计算;美人鱼号的弱点被精准洞悉;甚至他启用美人鱼之刃的时机、能量爆发的峰值、乃至精神链接最脆弱的那一瞬,都被对方……预判了。这枚共鸣器,就是钥匙,是引信,是让无头骑士能无视距离、无视屏障、甚至无视时间差,将致命一击,精确投送到他精神防御最薄弱那一点的……锚点。
他们不是在找一艘船。
他们在找一个……人。
一个能激活美人鱼之刃、能承受海神文明遗物反噬、能引发足够规模灵能潮汐的……活体容器。
西蒙斯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的微光艰难地亮起,如同深海最底层的磷火。他不再看浮冰上的无头骑士,也不再看惊恐的兰瑟。他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海水,死死锁住那块青铜甲板下方,那枚漆黑的共鸣器。他需要时间。需要一点点,哪怕只够他凝聚起一丝潮汐之力的时间。他需要那枚共鸣器,需要它发出信号,需要它……把那个怪物,彻底拖进这片由他自己残破意志所编织的、唯一的陷阱。
他悄悄解开了胸前染血的衣扣。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皮肤完好无损,但 beneath 皮下,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蓝色纹路,正随着他心脏的搏动,极其缓慢地明灭。那是美人鱼之刃最后一次强行抽取力量时,在他血脉深处烙下的“逆向契约印记”。它本该是诅咒,是枷锁,是宣告他此生再无法驾驭任何海神之力的死刑判决书。
但西蒙斯盯着那道纹路,眼中却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用指甲,狠狠抠向心口那道银蓝纹路!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