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儿急忙点头,很快又摇头,“珺儿也不知真假。珺儿刚才在书房眯着了,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和我画的画像很像,长脸长眉长眼长须,穿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子。他告诉珺儿,他在哀牢山,让珺儿去找他玩。”
无涯子半信半疑,“哀牢山?”
“是。”
无涯子盯住他黑沉沉的大眼睛,“小鬼头,你若撒谎,我定将你打得魂飞魄散,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珺儿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
整个小身子瑟缩起来。
无涯子见他......
虞青遇声音清冷,像山涧初融的雪水,不带半分温度,却字字敲在元慎之耳膜上。
元慎之怔住,手中空荡荡的,连那点佯装的威严都碎了一地。他张了张嘴,想说句硬气的话,可目光一撞上虞青遇那双眼睛——沉静、锐利、毫无波澜,却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浮夸底色——喉头竟一时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珩站在三步之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他没笑,也没上前打圆场,只是微微偏头,眸光扫过虞青遇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虎口处一道淡白旧疤,是练剑十年以上才磨出来的印记。她擦剑的动作极稳,酒精湿巾在剑身上只停了三秒,不多不少,像她整个人一样,精准、克制、不容冗余。
仙仙却毫不认生,小手一把攥住剑柄,仰起粉团似的小脸,眨巴着眼睛打量虞青遇,忽然奶声奶气问:“姐姐,你是不是会飞?”
虞青遇垂眸,看着仙仙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金粉——那是方才迎客时,元瑾之撒的金箔彩纸留下的。她顿了顿,竟真弯下腰,指尖轻轻拂去那粒金粉,声音放得极轻:“不会飞。但能接住你。”
话音未落,仙仙咯咯笑出声,把小宝剑往自己怀里一搂,踮脚凑近虞青遇脸颊,“啪”地亲了一口。那声响脆亮得惊动了满庭宾客,连独孤城抱着仙仙的手臂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虞青遇没躲,也没笑,只是眼尾极轻地向上提了一下,像初春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元慎之终于找回声音,干咳一声:“青遇……你怎么来了?”
“送百日礼。”虞青遇直起身,从随身斜挎的墨色帆布包里取出一只青檀木匣,匣面无雕无饰,只刻着一个极简的“青”字。她将匣子递向独孤城,目光却掠过元慎之,停在秦珩脸上,语气平直:“听闻骞王咒印近日有异动,沈天予昨夜寅时三刻,左眼血丝骤增七分,瞳仁边缘泛青灰。你若不信,可现在打电话问他。”
秦珩瞳孔微缩。
他没动,也没掏手机,只是盯着虞青遇。三秒后,他缓缓颔首:“信。”
这声“信”,不是信她所言属实,而是信她敢当着满庭人面,毫无铺垫地说出这般话——必有所据。
沈天予确实在寅时三刻被一阵刺骨寒意惊醒,左眼灼痛如针扎,镜中映出瞳仁边沿一缕若有似无的青灰,他压着没告诉任何人,连独孤城都瞒着。这等隐秘征兆,连茅君真人昨日诊脉时都只疑是旧疾复发,未曾断言与骞王咒印有关。
虞青遇怎会知道?
秦珩目光沉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你何时见的沈天予?”
“未见。”她答得干脆,“观气。”
秦珩眉峰一凛。
观气之术,比望闻问切更玄。需通晓阴阳五行、命格星轨、灵脉走向,更要能在百步之内,隔着三层纱幔、两道屏风、四重香炉烟气,辨出他人气机流转的细微滞涩——这已非寻常修道者所能为,而是真正承袭上古《太初观气录》残卷的嫡系传人才有的本事。
他忽然想起珺儿画那三张画像时,曾嘟囔过一句:“青遇姐姐来过我房间,她摸了我的画纸,说我画得对,还说……师父的眼睛,左边比右边亮一点点。”
当时秦珩只当孩童呓语,未加深究。
此刻再想,浑身血液却悄然一热。
虞青遇不是偶然出现。
她是循着珺儿的画而来。
更是循着那副“骞王师父”的画像而来。
秦珩喉结微动,正欲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清越铃音——是言妍手腕上的银铃。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缠枝莲,发髻松松挽在脑后,簪一支素银海棠,素净得近乎透明。可她一走进庭院,满庭喧闹竟似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刚嚷着要吃糖糕的小苏宝都停下扒拉元瑾之衣角的手,仰起小脸,呆呆望着她。
言妍目光先落在仙仙怀里的小宝剑上,又抬眸看向虞青遇。
那一瞬,秦珩清楚看见,言妍的呼吸顿了半拍。
不是惊惧,不是防备,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震动。她左手无意识抚上自己右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朱砂痣,形状如弯月,自出生便有,从未消退。可此刻,在虞青遇目光落下的刹那,那颗痣竟微微发烫,像被无形火苗舔舐。
虞青遇也看见了。
她眸光一闪,倏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声抵在自己左眼下方——正是沈天予昨夜泛青灰的位置。
言妍指尖猛地一颤。
秦珩心头轰然作响。
他一步跨前,挡在言妍与虞青遇之间,嗓音沉得像压着千钧石:“虞小姐,您既知观气,可知‘气’为何物?”
虞青遇收回手,目光从他肩头越过,重新落回言妍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气者,魂之息,魄之引,咒之根,命之锁。你与她之间,不是两股气,是一根脐带——三千年前被生生剪断,三千年后,又被一根红线缠绕着,拖回原点。”
庭院里彻底安静。
连风都停了。
元慎之手里的红包滑落在地,无人去捡。
独孤城怀中的仙仙忽然扭动身子,小手急急指向虞青遇身后那棵百年老槐树。众人顺着她手指望去——树影斑驳的青砖地上,不知何时浮出一行淡青色字迹,笔划细如游丝,却清晰无比:
【癸卯年六月十七,申时三刻,槐阴聚煞,卦象:兑上坎下,泽水困。解法:以青鸾血为引,破困局,启天门。】
字迹浮现不过三息,便如墨入清水,缓缓洇散,最终杳然无踪。
可每个看清字的人,脊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癸卯年六月十七——正是今日。
申时三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泽水困卦,上兑下坎,泽中无水,困于险中。此卦主绝地逢生,亦主死中求活。而“青鸾血”三字,更是让秦珩太阳穴突突直跳——青鸾乃上古神鸟,早随蓬莱仙山一同湮灭于东海飓风,千年未现真形。如今世上,唯有一人血脉中尚存青鸾遗脉,且其血可破万古困阵……
是虞青遇。
秦珩猛地转身,目光如刃钉在她脸上:“你早就知道今日有劫?”
虞青遇没答他,只缓步向前,停在言妍面前半尺处。她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