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

    “别！”春丽惊呼。

    李信却在此刻伸手按住嘉米持枪的手背。

    他掌心温热，纹丝不动，却让那支即将扣动扳机的手枪凝固在半空。

    “他故意说这些，”李信声音平静，“就是想让你自毁。因为只有活着的‘炉鼎’，才能提供完整的精神力回路。死了的……只是渣滓。”

    嘉米瞳孔剧烈收缩。

    李信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嘉米眉心：“让我看看。”

    没有征兆，没有咒语，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嘉米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千年寒潭之水浸透，随即整个颅腔轰然炸开——不是疼痛，而是无数破碎画面洪流般冲垮意识堤坝：热带雨林深处的竹楼、沾着露水的孔雀羽毛、素帕雅笑着递来的芒果糯米饭、自己扣动扳机时喷溅在睫毛上的温热血珠……还有维加站在火光中，将一枚翡翠耳钉按进她耳垂时，指尖传来的、令人作呕的滑腻触感。

    “原来如此。”李信收回手指，眼神沉静如古井，“他把你的人生，编成了他的功法经络图。”

    门内，维加忽然狂笑出声，笑声震得整条走廊灯光频闪：“好！好一个‘万事屋’的李信！您果然……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猛地扯断颈间青铜蛇首纹章，狠狠砸向地面！

    纹章炸裂的刹那，B-7区所有监控屏幕同步雪花，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

    咚……咚……咚……

    不是心跳。

    是某种庞大存在在血肉牢笼中……翻身。

    少诺万西装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行血字：“KOF-0启动协议·终焉序列·已激活。”

    怒加右臂青鳞尽数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细密金纹的肌肉组织。他缓缓摘下领带，露出脖颈处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疤痕形状，赫然是一条盘绕的蛇。

    “维加先生，”怒加的声音变得异常平滑，“您刚才说……想确认我是否配做您的‘第十七号炉鼎’。”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合金地板无声凹陷，蛛网状裂纹蔓延十米。

    “现在，我给您答案。”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身昂贵的红色西装寸寸崩解，露出精悍如刀削的躯体。皮肤之下，金纹如活脉搏动，渐渐浮凸成一条盘踞脊椎的巨蛇浮雕。蛇首昂起，正对着维加后颈——那里，一簇暗红魔种印记正灼灼燃烧。

    “我不是炉鼎。”

    怒加金瞳倒映着维加惊愕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我是……来吃掉您这条蛇的鹰。”

    维加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

    他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人影终于向前踱出半步。

    阴影从她足下漫延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凝滞，时间变稠。她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整个B-7区，包括维加、怒加、少诺万，乃至墙壁里正在爬行的电子虫，所有生物的影子，齐齐脱离本体，朝着她掌心疯狂汇聚、压缩、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不断坍缩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隐约浮现出十七个挣扎的人形剪影。

    其中，嘉米的剪影最为清晰。

    “师父……”维加声音干涩，“您这是……”

    “清理。”人影淡淡道，“清理不合格的炉鼎，也清理……不该存在的竞争者。”

    她掌心黑球微微一颤。

    怒加脊椎上的金蛇浮雕突然发出凄厉嘶鸣，整条蛇影竟逆向游走，主动钻入维加后颈魔种印记之中！维加双膝轰然跪地，眼球暴突，七窍渗出赤金混杂的液体，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咯咯声。

    少诺万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最后一行字跳出即焚：“警告！检测到‘归墟’级精神污染源！KOF-0……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3……”

    李信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十米厚的合金门，直刺向那道人影。

    他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

    春丽感到一阵彻骨寒意——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李信此刻散发的气息。那气息沉静如渊，却让整座研究所的地基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地而起，化作一柄斩断因果的巨剑。

    嘉米耳垂上的翡翠耳钉，裂痕中渗出的血珠，悄然凝成一个微小的、握剑而立的少年侧影。

    门内，维加跪地嘶吼，怒加脊背金纹尽褪，化作枯槁老朽之躯，少诺万西装崩解，露出底下机械义肢的冰冷关节……而那人影掌中黑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旋转、发出吞噬星辰般的低频嗡鸣。

    倒计时归零的电子音尚未响起——

    李信的剑，已然出鞘三寸。

    剑刃未露，一道清越龙吟已响彻天地。

    整栋研究所，所有玻璃幕墙同时炸成亿万片晶莹雨幕。

    而在那片雨幕尽头，十七个被剥离的影子之中，唯有一个小小的、穿着竹裙的少女剪影，正踮起脚尖，将一枚芒果糯米饭，轻轻放在李信虚握的剑柄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