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国内的人说，我父亲最近有了新欢。”
“他还把那个女人接回了纪家，像护珍宝一样把她保护了起来。”
提到这事，纪允蓝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当年，就是因为他无情地抛弃了我和母亲，才导致了我母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恨意。
“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纪家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
听到这话，林见疏下意识转头看了嵇寒谏一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纪允蓝竟然还......
姜昕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喉间那阵闷痛又隐隐泛上来，像一根细针在皮肉下缓慢游走。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左胸口——那里缝合过的伤口早已结痂，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砂纸在磨着旧痂。
苏晚意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沉下去，将病房染成灰青色。监护仪上绿色的波纹平稳起伏，滴、滴、滴，一声声，敲在人耳膜上，也敲在人心上。
“喜欢？”姜昕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泥地上，“晚晚，你见过被火烧过三次的房子吗？”
苏晚意一怔：“啊？”
“第一次起火，是婚房。”姜昕目光依旧没落下来，却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望进五年前那个暴雨夜，“我亲手选的壁纸，他亲手装的灯，连浴室地砖的缝隙都是我跪着一点点擦干净的。结果婚礼前一周，傅家律师团上门，说婚前协议里第十七条——‘若女方家族出现重大征信瑕疵或涉农资产超限，男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约’。我爸那年刚被坑进农机补贴诈骗案，证据链全是他助理递上去的。”
苏晚意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抠住了床沿。
“第二次，是产房。”姜昕喉头微动，眼睫终于颤了一下，“我胎盘早剥大出血，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坐在VIP产科走廊长椅上，接完傅母电话，签了放弃抢救同意书——不是给我签的，是给还没出生的孩子签的。护士推着我进手术室时，听见他在电话里说：‘妈，您放心，这次清得彻底。’”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吊瓶药液坠落的声响。
苏晚意嘴唇发白，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水杯：“那……那孩子……”
“死了。”姜昕吐出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胎心停跳十七分钟，剖出来时浑身青紫，没哭过一声。”
苏晚意猛地捂住嘴，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
“第三次……”姜昕慢慢侧过头，终于看向苏晚意，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一点光，“是离婚证盖章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蹲了三小时，等他来拿户口本。最后是傅家司机把文件袋扔进我怀里——里面除了离婚证，还有一张支票，背面写着：‘姜小姐，傅氏农业并购款已结清，另赠精神补偿金五百万，从此两不相欠。’”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下，极淡，极冷：“晚晚，你说，一栋房子烧过三次，灰都扬进骨缝里了，你还敢住进去吗？”
苏晚意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她的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两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肩章锃亮，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身高近一米九，身形挺拔如松，短发根根分明，眉骨高而利，鼻梁直得像刀锋削出来，唯独那双眼睛——沉得像古井，静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里拎着个印着消防站徽标的保温桶，桶身还带着室外初秋的凉意。
姜昕瞳孔骤然一缩。
苏晚意却先反应过来，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陆沉舟？！你怎么来了？！”
陆沉舟没看她，目光径直落在病床上的姜昕脸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叩响，像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节拍。
“听说你咳血住院。”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像温水裹着砂砾，“我熬了梨膏，加川贝和陈皮，止咳润肺。”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清苦微甜的药香立刻漫开来。他取出小碗，用不锈钢勺轻轻搅动，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姜昕盯着他腕骨凸起的手背，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呈淡粉色，是去年农机事故现场，她替他挡飞溅的铁屑留下的。
“你不用来。”她声音哑得厉害。
陆沉舟抬眼，目光撞上她的视线，没躲，也没逼迫，只是把盛满琥珀色梨膏的小碗往前推了推：“趁热。”
姜昕没动。
陆沉舟便安静等着。病房里只剩下药汁微微晃荡的轻响。
苏晚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拽住姜昕的胳膊：“昕昕！你快喝！这可是陆队亲自熬的！他今早五点就爬起来炖，中间熬糊了两次，消防站食堂大师傅差点以为他要放火烧厨房！”
姜昕睫毛颤了颤。
陆沉舟垂眸，用勺子舀起一小勺，悬在碗沿上方，等温度降到刚好。
“姜昕。”他忽然叫她名字，不是“姜小姐”，也不是“嫂子”——那是傅家人从前对她的称呼，“你咳的时候，我听见了。”
姜昕一僵。
“在农机站监控室。”他补充，嗓音依旧平缓，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切入，“你咳着把柴油机图纸改完，吐在图纸边角，用红笔圈出漏油点，写‘此处需加密封垫’。后来你晕倒在田埂上，我抱你上救护车，你迷糊中还在抓我袖口，说‘垫片厚度……差零点三毫米’。”
姜昕猛地别过脸，眼眶猝然发烫。
苏晚意悄悄抹了把眼角，踮脚凑到她耳边：“他把你晕倒那天的田埂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上面全是你的脚印，他天天数，说少一个就报警。”
姜昕肩膀微微发颤。
陆沉舟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勺梨膏，稳稳送到她唇边。
她没张嘴。
他便一直举着。
窗外天色彻底暗透，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门上玻璃，在他肩章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影。
忽然，病房门又被推开。
傅斯年站在门口。
他没坐轮椅。
右腿绷着金属支架，左手拄着一支乌木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西装裤下，小腿肌肉绷紧如弓弦，每一步都带着滞涩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感——那是康复训练三个月后，第一次尝试脱拐行走。
他看见陆沉舟。
看见他悬在姜昕唇边的勺子。
看见姜昕微微发红的眼尾。
更看见床头柜上那个印着消防站徽标的保温桶，桶盖掀开一角，余温袅袅，像一道无声的界碑，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傅斯年喉结狠狠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