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专门设立的签到处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拿到应援物的粉丝，脸上都洋溢着如同过年般无比开心的激动表情。
他们兴奋地领取着自己的专属号码牌，满心期待着。
毕竟大家都在传，等见面会结束之后，还有一场史无前例的豪华大抽奖。
唐汐汐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在大堂和宴会厅之间忙前忙后。
她扯着嗓子，耐心地给一批又一批的粉丝安排着入场座位。
而霍铮......
傅斯年喉结狠狠一缩，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哑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指尖深深陷进轮椅扶手的皮革里，指节泛出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层昂贵的意大利小牛皮生生撕开。
病房里空调嗡嗡作响，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倾泻，却压不住空气里凝滞的灼热。苏晚意站在姜昕床侧，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时，指尖在杯壁多停了半秒——杯底一圈浅浅的水痕，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姜昕已经重新靠回枕头上，眼睫低垂，盯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那双手曾经能徒手拆装北斗农机导航模块，能攥着扳手跟拖拉机维修师傅对骂半小时不带重样，如今却苍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被水洇开的旧地图。
“陌生人？”傅斯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刮过铁皮，“姜昕，你告诉我——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是谁把我塞进消防车后座、用膝盖死死顶住我抽搐的腰背、一边哭一边往我嘴里塞硝酸甘油？”
姜昕眼皮猛地一颤。
“是昨天凌晨三点，谁把我反锁在急诊室抢救室门外，自己穿着单薄睡衣蹲在冰凉的地砖上，听见我心电监护仪报警声骤停，直接撞开玻璃门冲进来掐我人中？”傅斯年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下凿进这方寸之地，“你忘性这么大，怎么没把那天晚上我咬破你手腕、血顺着你小臂流进袖口的事也一起忘了？”
苏晚意呼吸一滞，倏然转头看向姜昕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旧疤，细如银线，藏在皮肤褶皱深处，若非此刻傅斯年提起，连她都未曾注意。
姜昕仍没抬眼，只是右手缓缓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甚至没去碰那道疤，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那不是因为你。”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消防员职业本能。”
“职业本能？”傅斯年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钝刀割肉般的痛感，“姜昕，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你教过我三十七种心源性猝死的急救法，每一种都要求施救者必须在黄金四分钟内完成——可你冲进抢救室时，我已经停搏三分五十一秒。”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她低垂的眼：“你凭什么知道我还能救回来？”
空气骤然绷紧。
姜昕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像暴雨初歇后裸露的山涧，不见波澜，唯余冷冽的澄澈：“傅斯年，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读的是临床医学？辅修的是急诊重症方向？”
傅斯年怔住。
“我没当医生，是因为大三那年你父亲派人查了我的全部学籍档案，给附属医院人事处递了封‘不宜录用’的函。”姜昕语调平缓，像在陈述天气，“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没问过我为什么放弃行医。”
傅斯年瞳孔骤然收缩。
“你后来送我去美国读MBA，说是为了让我配得上傅家少奶奶的身份。”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我没退学，现在执刀的或许是我，而不是你母亲请来给我做‘心理评估’的那位精神科主任？”
窗外梧桐枝影被风推着，在雪白墙壁上摇晃，像一道道游移的刀光。
傅斯年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下。
穿深灰西装的助理探进半张脸，神色略显迟疑：“傅少，消防支队政委和两位队长……在楼下大厅，说想见姜工。他们刚结束城东化工厂爆燃事故救援，带了……带了这个。”
他双手捧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包角磨损严重，边沿还沾着没擦净的炭灰。
苏晚意认得这包——去年冬至夜，姜昕带队调试智能灌溉系统，在零下十五度的玉米地里冻僵了手指，就是用这只包裹着发热贴硬挺下来的。
傅斯年下意识偏头看向姜昕。
她目光落在帆布包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色，快得几乎抓不住。但那点温度尚未漫开，便被更深的倦意覆盖。
“让他们上来。”她说。
助理颔首退下。
三分钟后，走廊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三个男人并肩而立，最左侧的政委五十岁上下，左眉骨有道旧疤；中间是寸头硬汉，作战服肩章上三道金杠熠熠生辉；右侧年轻些，右耳戴着枚小小的银色消防栓耳钉。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昕身上，没有任何寒暄，齐刷刷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虎口有茧，指节粗粝，带着火场淬炼出的钢铁质感。
“姜工！”政委嗓音洪亮如钟，“城东化工厂罐区爆炸，您设计的防爆型北斗农机云控终端，实时回传了现场热成像数据，帮我们提前三十秒预判了二次爆燃点！”
寸头队长往前半步，解开帆布包带子，郑重捧出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画面正播放一段360度全景影像：浓烟翻涌的厂房废墟之上，数十个红色光点正随热源移动轨迹精准闪烁，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温度数值与危险等级。
“这是您上次给我们升级的边缘计算模块。”年轻队长声音微哑，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所有数据本地处理，断网也能持续预警。刚才搜救组靠它，从坍塌钢架下救出七个人。”
姜昕没伸手接平板，只静静看着屏幕里跳动的红点。
“设备外壳的防爆涂层，用了新型纳米陶瓷复合材料。”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次再遇到氯气泄漏场景，建议加装气体浓度自适应校准算法——否则高浓度腐蚀性气体可能影响传感器精度。”
政委一愣，随即大笑：“姜工，您这哪是病号，是活体技术手册啊！”
“别叫姜工。”姜昕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沾着灰烬的作战靴，“叫我姜昕。”
政委笑容一滞，随即肃然点头：“是，姜昕。”
傅斯年一直沉默着，目光在姜昕与三位消防员之间来回。他看见姜昕说到算法时，指尖无意识在被面上划出几道细微弧线，那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动作；看见寸头队长听她提建议时，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去年暴雨夜，就是这个人背着昏迷的姜昕蹚过齐腰深的积水，把人送到医院时，自己右小腿被钢筋划开十五厘米长的口子。
而此刻，那个曾为他挡下酒瓶碎片、被他护在身后躲过媒体围堵的女人，正被另一群人用截然不同的方式珍重托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