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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0章 她凭什么还要忍一个庶子(1/3)

    慢慢地,菊花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茂学转头看着夏翎殊,温声道:“殊儿,别难过了。”

    “为了那种背主的贱婢,不值得。”

    过了好一会儿,夏翎殊才收回目光,看向沈茂学:“……老爷,既然这件事是沈知勤指使菊花做的,不知老爷准备如何处置?”

    不铺垫,不婉转,夏翎殊问得十分直接。

    若是旁的女子遇到这种事,多半会楚楚可怜地求老爷做主。哭着说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让他严惩凶手。

    可夏翎殊......

    长春宫的风,忽然就凉了。

    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像钝刀割着耳膜。庄嫔跪在青砖地上,指尖发白,攥着那道明黄圣旨,仿佛攥着自己碎了一地的骨头。她没哭,连眼眶都没红,只是死死盯着“嫔”字——那一横一竖,竟比刑部大牢里烙铁还烫,灼得她瞳孔发颤。

    小蔡子不敢碰她,只跪在一旁,额头抵着地,肩膀微微抖着:“娘娘……奴才扶您起来……这地上阴气重,您刚落了胎,身子虚……”

    话音未落,庄嫔的手猛地一松。

    圣旨滑落在地,一角被风掀起,啪地一声拍在砖上,像一声耳光。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前垂首屏息的宫人,扫过廊下噤若寒蝉的侍女,最后停在小蔡子脸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落了胎?”

    小蔡子浑身一僵,额头重重磕下去:“……是。”

    “谁告诉你的?”

    “李常德公公……走前,悄悄吩咐奴才……说、说娘娘三月有余的身孕,受不得惊怒,更经不起抄家问罪的动静……昨夜……见红了。”

    庄嫔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极淡、极冷、极空的一笑,像雪落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她慢慢抬手,抚上小腹。那里平平的,温热的,什么也没有。可就在七日前,她还能摸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却执拗。太医跪在床前,额头沁汗,声音发紧:“恭喜娘娘,龙脉稳固,胎心清越……”她当时闭着眼,嘴角弯着,手指在锦被下轻轻画了个“沈”字。

    原来,沈茂学回京那日,她腹中已有新血初生。

    原来,她盼着的,不止是扳倒沈家,更是借腹中骨血,将贵妃之位坐得再稳三分——怀王早夭,大公主非己出,唯有亲生子,才能真正在后宫立住脚跟。她甚至已想好,若是个皇子,便请陛下赐名“昭”,取“昭明”之意;若是个公主,便唤“暶”,如月华皎洁,清辉照人,压过那夏翎殊腹中不知男女的庶子。

    可如今,她连名字都不必想了。

    “昭”字未成,“暶”字未落,孩子便先一步化作腹中一捧冷血,顺着腿根淌进长春宫青砖的缝隙里,无声无息,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十指纤长,蔻丹鲜亮,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粒未洗净的朱砂粉。那是昨日抄写《金刚经》时沾上的。她原想着,以佛前虔诚,换老天一点慈悲。可老天连血都不让她留全。

    “把经书拿来。”她忽然道。

    小蔡子一愣:“娘娘……?”

    “本宫抄了一半的《金刚经》,就在东暖阁案上。”

    小蔡子不敢怠慢,立刻爬起来去取。不多时,捧着一卷素笺回来,纸页边缘还带着墨香与微潮。庄嫔接过来,指尖拂过未干的“诸行无常”四字,忽而抬手,将整卷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纸边,迅速蔓延,焦黑卷曲,灰烬簌簌落下。

    她就这么看着,面无表情,直到最后一片纸角燃尽,坠入铜盆,腾起一缕青烟。

    “娘娘!”小蔡子失声。

    庄嫔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铜钟:“去查。”

    “查什么?”小蔡子跪直身子。

    “查沈茂学回京那日,是谁在他马车旁递过一碗安神汤。”她顿了顿,眼睫低垂,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查吴御史抄家前一夜,是谁替他送过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的是庄家旧印。”

    小蔡子身子一颤:“娘娘……您是说……”

    “本宫说——”她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刃,“庄家不是被沈茂学扳倒的。”

    “是被人,推下去的。”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倒,脸色惨白:“娘、娘娘!沈、沈尚书……求见!”

    庄嫔眼底骤然一缩,随即归于沉寂。

    她慢慢起身,裙裾扫过地面,拂起几星未冷的纸灰。小蔡子慌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拂开。她走到铜镜前,抬手取下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手丢进妆匣。又摘下耳垂上一对南珠耳珰,扔进铜盆,与灰烬混作一处。

    然后,她重新绾了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不施脂粉,不点口脂,素衣素裙,站在镜前,望见一个苍白、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钩的女子。

    “开门。”她道。

    长春宫正门缓缓开启。

    沈茂学立在阶下,一身鸦青官服,腰束玉带,神情肃穆如庙堂神像。身后跟着两名小厮,一人捧着紫檀木匣,一人提着青布包裹。他未带任何仪仗,亦无随从,只孤身一人,立于宫墙浓荫之下,影子被日头压得极短,却沉甸甸地钉在地上。

    庄嫔缓步走下石阶,未至阶前,便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七级台阶,三丈距离,一道宫墙,半世恩仇。

    沈茂学抬眼,目光掠过她素净的发髻、空荡的耳垂、单薄的肩线,最终落在她脸上。那张脸依旧端丽,只是眼窝微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喉结微动,终究未行大礼,只略一颔首:“庄嫔娘娘。”

    庄嫔也未还礼,只静静望着他:“沈尚书不在府中休养,来此何事?”

    沈茂学沉默片刻,侧身示意。捧匣的小厮上前一步,恭敬呈上:“娘娘,这是……夫人托臣转交之物。”

    庄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夏翎殊?

    沈茂学垂眸,声音低沉:“夫人说,娘娘在宫中素来体弱,前些日子又逢变故,恐伤元气。这些,是夫人亲手熬制的八珍膏,佐以陈年茯苓、云贵山参、东海珍珠粉,最是温补固本,不伤胎气……”

    “胎气”二字出口,庄嫔指尖猝然一缩。

    沈茂学却似浑然不觉,继续道:“夫人还说,从前在庄府做客时,娘娘曾赠她一匣玫瑰露,清甜解郁。此番回京,夫人特命人寻遍江南,觅得同款玫瑰,新酿了三瓶,一并送来。”

    小厮将青布包裹解开,露出三只青瓷小瓶,瓶身绘着缠枝玫瑰,釉色温润,花蕊处一点朱砂,栩栩如生。

    庄嫔盯着那朱砂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初入宫为才人,夏翎殊尚是庄太傅府上待字闺中的嫡女。两人曾在庄府后园赏玫瑰,她随手掐下一朵,蘸了胭脂,在夏翎殊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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