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低声道。
刘霄闻汗毛倒竖:“这是……?”
“五太大道之‘太初’投影。”许玄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金色雷纹,“它在确认——执律者,是否真有资格,触碰女青。”
话音未落,那太初投影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似欲按落。
整片衡岭,瞬间失声。
风停,鸟绝,流水凝滞,连金匮司律台上流转的金光也僵在半空,如被冻结。唯有许玄掌心雷纹愈发炽烈,赤金交织,竟隐隐构成一副微缩版的獬豸图腾,独角直指苍穹。
“师尊小心!”刘霄闻急退三步,决瑕灵剑爆发出刺目金芒,欲护师尊周全。
许玄却抬手制止。
他向前踏出一步,足下金光炸开,化作一圈环形律纹,逆向旋转。与此同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击,清晰传遍百里:
“吾名许玄,赤霄峰下,大赤仙门弟子。今持《北雷黑书》治罪业,《北雷辟虚》衡因果,将启《北雷女青》司神鬼——此三律非为私器,乃承天道之公允,代众生立尺度,替乾坤守纲常。”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太初投影空洞双目:
“若此心有伪,此誓有虚,愿受五太反噬,形神俱销,永堕无律之渊!”
话音落,掌心獬豸图腾昂首长啸!
无形音波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凝滞的金光重新奔流,冻结的溪水哗啦解冻,连太初投影的右手,竟也微微一顿。
下一瞬——
投影五指缓缓收拢,最终化作一个简洁至极的手势:拇指与食指相扣,余三指舒展如莲。
刘霄闻浑身一震:“‘允契’之印!”
许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头无形重压尽数卸去。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獬豸图腾已隐,唯有一道细若毫芒的淡青色律纹,悄然烙印于掌心命线之上——那是《北雷女青正律》的第一道真纹。
“允契已成。”他轻声道,“自此,女青之律,与我神魂相系,再不分彼此。”
此时,金匮司律台顶层,女青鼎鼎口幽光大盛,鼎腹三千篆字,已有三百二十七字彻底亮起,如星河垂落。鼎内传出低沉嗡鸣,似远古钟磬,又似万千冤魂齐诵真名。
许玄抬手,轻轻抚过鼎壁。
指尖所触之处,金纹浮动,竟自动析出一枚寸许高的微型金鼎,通体素净,唯鼎口内壁镌刻三行小字:
【黑书·刑】
【辟虚·衡】
【女青·裁】
三行字下,还有一行极细的附注,字迹飘渺,似随时将散:【待三律圆满,可启‘太无斩勘神旨’终章——以律为刃,斩太初之妄】。
刘霄闻看得心神摇曳:“师尊……这神旨终章,竟是要……”
“斩妄。”许玄收回手,目光澄澈如洗,“太初非神,亦非道,只是大道初开时,最原始的一道‘规则意识’。它公正,却也冰冷;它恒常,却也僵死。若任其主宰万法运转,天地终将沦为一座巨大律条囚笼。”
他转身,望向锦都方向,那里仍有零星妖气潜伏,如针尖麦芒。
“所以,需有人执律,而非被律所执;需有人裁断,而非沦为裁断的傀儡。”
他迈步走下高台,金光自动铺路,延伸向西南。
“霄闻,传讯蜀地诸宗——三日之后,我于衡岭之巅,设‘女青律坛’,凡南疆逃难修士、蜀地守边真人、乃至夏土降伏妖将,皆可来此,陈情、诉冤、请裁、立契。”
刘霄闻抱拳:“遵命!只是……师尊,若有人质疑律坛权威,或拒不服裁?”
许玄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平静无波:
“拒裁者,律台自有其果;质疑者,可亲试女青鼎——若其心无愧,鼎中自现清光;若其身负罪业,鼎口金纹,便是其刑台。”
话音落处,他身影已融入西南天际一抹赤金流光之中。
而金匮司律台静静矗立,鼎口幽光流转,映照万里晴空。台基之上,新添的八枚阴刻小印旁,不知何时,又悄然浮现出第九枚——线条尚浅,字迹未定,唯见一个模糊轮廓,似人跪伏,又似兽匍匐,其下两字,墨色淋漓,犹带湿痕:
【待裁】。
远处山坳,复慆真人藏身古松之后,指尖掐得发白,青叶法袍下摆无风自动。她死死盯着那第九枚小印,嘴唇无声翕动,念出两个字:
“……乐欲。”
太虚深处,天陀的声音忽如幽泉滴落:
“原来如此……你早知乐欲必来。”
许玄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平静如初:
“他不来,我便去。他若来,正好省了我一道雷火。”
“可若他携‘欲界真形’而来?”
“那就让他看看——”
许玄眸中金赤一闪,掌心女青律纹微微发烫:
“——什么叫,以律破欲,以法斩妄。”
风过衡岭,金光万道,如剑出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