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自西域诸国与佛国的观礼高手，此刻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抵御煞气的侵蚀。
六大上宗的弟子们，受到煞气影响，真元运转也是颇为滞涩。
但陈庆不同。...
荒漠深处，风骤然停了。
不是被谁按下了暂停，而是被一股彻骨寒意生生冻住。黄沙悬在半空，一粒粒凝成晶莹冰珠，折射出幽蓝微光；远处几株枯死的沙棘，枝干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霜纹，咔嚓一声轻响，整株崩解为齑粉，簌簌落进冻土之中。
那股刀意，尚未临身，已让百丈内所有真元境修士喉头泛甜——不是被震伤，是被冻伤。血气运行迟滞，经脉如浸寒潭，连呼吸都带出白雾，又在唇边凝成细小冰棱。
“寒溟刀域……”
镇北侯瞳孔骤缩，虎口青筋暴起，握刀的手背浮起一层薄薄寒霜。他腰间虎头刀嗡嗡震鸣，竟似在本能地抗拒那股气息，刀身嗡颤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自行出鞘迎敌。
大君狄苍手中玄铁巨刀猛地一沉，刀刃上苍狼噬月的纹路竟隐隐泛出裂痕，仿佛不堪重负。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罗之贤。”
烈穹小君背后的灰翼虚影猛然收缩，双翼边缘凝出寸许厚的冰甲，每一根翎羽尖端都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寒露，露中倒映着万里晴空，却无一丝暖意。
天地之间，唯余一道踏雪而来的身影。
他没穿甲胄，只着一袭素白麻衣，衣摆下摆撕裂数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缠着褪色的旧绷带，渗着暗红血痂。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底早已磨穿，赤足踩在冻沙之上，每一步落下，沙粒便结出一朵细小冰莲，莲瓣绽开三寸即碎，化作星点寒芒散入风中。
可没人敢笑他狼狈。
因为此人所过之处，空气凝滞、沙粒成冰、光影迟滞——这不是武道威压，是法则具现。是寒溟真意已臻化境，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方冰封天地。
他左眼覆着一枚玄铁眼罩，锈迹斑斑，边缘嵌着三枚暗青色骨钉；右眼却是纯粹的墨色，不见瞳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仿佛望进去，连神魂都会被吸走，冻毙于无形。
罗之贤。
燕国天宝上宗峰主，狄苍师尊，三十年前孤身斩断赤沙镇七十二座祭坛、焚尽陈庆八部图腾柱的绝世凶人。当年一战之后，他销声匿迹，传闻已陨于北漠冰渊，尸骨无存。
可此刻，他就站在那里。
脚下冰莲不灭，身后寒雾不散，右手垂于身侧，五指微屈，掌心朝上——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柄刀。
无鞘，无柄，通体由凝固的寒气铸就，长三尺七寸，薄如蝉翼，刃口流转着幽蓝冷光，仿佛并非实体，而是天地间最锋锐的一道冻伤。
寒溟·断魄。
真正的断魄刀，早随罗之贤当年一战焚尽，此刀，是他以自身神魂为薪、北漠万载玄冰为料、熬炼三十年方才凝成的本命道兵。
他目光扫过飞戾尸身，扫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泊，扫过惊蛰枪尖残留的一丝焦黑丹田余烬——最后，落在狄苍身上。
狄苍握枪的手，终于第一次微微一颤。
不是因惧，而是血脉共鸣。
《龙象般若金刚体》在他体内自发运转，周身淡金符文无声亮起，梵音隐现；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枚始终沉寂的黑色武道金丹，竟开始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识海中一道残缺剑意嗡然震颤——那是罗之贤当年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破妄一剑”，从未真正启用，只为护他神魂不堕、真灵不昧。
师徒之间，无需言语。
罗之贤右眼那片虚无，忽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像冰面乍裂，又似古井投石。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如寒铁刮过琉璃，每一个字出口，周遭冰晶便炸开一朵细小霜花：
“你杀了他。”
不是质问，不是怒斥，是陈述。
狄苍喉结滚动，垂眸看了一眼惊蛰枪尖犹自滴落的血珠，血珠坠地，尚未触沙，便凝成一颗猩红冰珠，砰然碎裂。
他抬起眼，直视那片虚无：“是。”
罗之贤没再看他，目光转向半空中的大君狄苍：“你拦他。”
狄苍点头：“是。”
罗之贤又看向烈穹小君：“你悲恸。”
烈穹小君浑身僵硬，灰翼虚影剧烈震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怒吼，想扑杀，可那道目光扫来，他体内奔涌的烈鹫真火竟如遇极寒，轰然内敛，连火焰跳动都慢了三分。
罗之贤最后望向镇北侯，目光在那柄虎头刀上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你护他。”
镇北侯握刀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最终沉声道：“末将，遵命。”
四句话，十六个字。
没有命令，没有训诫，没有褒贬。可荒漠之上，千百高手屏息凝神，竟无人敢质疑半句。连大君狄苍，这位曾敢围杀罗之贤的北苍巨擘，此刻也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风，依旧没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已经停在了最危险的临界点。
就在此时，狄苍忽觉丹田一热。
那枚黑色金丹，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乌光！乌光并非向外迸射，而是向内坍缩，仿佛黑洞初生，疯狂吞噬周身真元——不只是真元，连他刚刚服下的疗伤丹药药力、识海中残存的枪意、甚至脚下黄沙中游离的微弱地脉灵气，全被那金丹鲸吞虹吸！
“师尊？！”狄苍心头剧震，强行稳住心神，却见罗之贤右眼虚无之中，竟映出自己丹田景象——那枚金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凝实，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纹路中央，赫然是一枚闭目盘坐的迷你佛影！
《龙象般若金刚体》第九重——金身胎藏！
传说中唯有修至九重圆满，方能在金丹之内孕育佛影，佛影睁眼之日，便是金刚法相初成之时。此境需百年苦修，耗尽心神，更需三十六种稀世灵药洗练金丹，方有三成机率。
可此刻，它正在狄苍体内，自行凝结！
罗之贤右眼虚无中，那抹涟漪终于扩大，化作一线微光，轻轻掠过狄苍眉心。
刹那间，狄苍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不是记忆，是推演。
是罗之贤以三十年参悟，替他推演出的《龙象般若金刚体》后续九重功法，每一重运转关窍、每一处经脉逆流节点、每一丝真元压缩比例，皆纤毫毕现，如同刻入神魂。
更有一段晦涩口诀，自识海深处浮现，共三十六字，字字如刀，刻入识海最底层：
“一念生金刚，二念化龙象，三念碎虚空，四念……”
口诀未尽，却已让狄苍浑身汗出如浆。他忽然明白，为何罗之贤能踏雪而来，为何寒溟刀域能冻结天地——这根本不是单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