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破魔光是想想李清秋之前的表现就为之胆寒。
这般恐怖的存在竟然才五十四岁,简直没有天理。
这样...
魏烬闻言,眉峰微挑,怀中魏容却忽然动了动,小手攥紧他胸前金缕软甲,仰起一张粉白小脸,怯生生望向山道下方的蓝衣三人。那双眼睛澄澈如初春寒潭,映着洞顶幽光,竟无半分惧色,反倒透出几分好奇。
“我儿。”魏烬声音低沉,却无一丝温度,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你若识趣,便退去。此地灵药,非你等小门小派能染指。”
李清秋未答,只将目光从魏容脸上移开,缓缓落于魏烬腰间——那里悬着一柄古朴短剑,剑鞘乌沉,纹路似血蚀刻,隐隐有低吟声自鞘中渗出,如困兽呜咽。他瞳中万法灵瞳悄然运转,视界骤然一变:剑鞘表面浮起层层叠叠的暗红符文,每一道都如活物般蠕动,而魏容颈后,赫然烙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印记,形如蜷缩的幼蛟,正随呼吸微微起伏。
“原来如此。”李清秋轻声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缚龙印’,以亲子魂魄为引,炼其精血饲剑……魏宗主,你倒真敢。”
魏烬脸色瞬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深的戾气吞没:“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敢让他落地。”李清秋抬手指向魏容脚踝——那双绣云纹的小靴底,离地寸许悬浮,靴底与山石之间,凝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赤雾,正无声燃烧。“缚龙印一旦沾尘,印成反噬,你儿三魂七魄,立散其二。你抱着他走千里,不是护子,是续命。”
山风忽起,卷起碎石与枯叶,打在魏烬金甲之上,叮当作响。他喉结滚动,下唇咬破一道细痕,血珠沁出,却未抹去。魏容似有所感,身子轻轻一颤,小手更紧地揪住父亲衣襟,指甲几乎嵌进金缕丝线里。
元礼与尹景行同时踏前半步,元礼左手已按上剑柄,尹景行掌心则悄然腾起一簇金红色火苗,焰心幽暗,竟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其中明灭流转。
魏烬冷笑:“好眼力!可眼力救不了命!”话音未落,他左袖一抖,三枚赤鳞镖破空而出,呈品字疾射李清秋面门,镖尖未至,空气已灼出焦痕,腥风扑面。
李清秋未动。
元礼剑出鞘三寸,青光乍迸,一道凌厉剑气横斩而出,竟不挡镖,反劈向魏烬右膝外侧三寸——正是他抱子发力时重心偏移最险之枢!
魏烬瞳孔骤缩,硬生生拧腰旋身,金甲与剑气相擦,爆出刺耳锐鸣,火星四溅。他右足点地,地面轰然龟裂,碎石如弹丸激射。而那三枚赤鳞镖,却在距李清秋面门不足一尺处陡然顿住,悬停空中,镖尾赤芒急颤,仿佛撞上无形铜墙。
李清秋指尖微抬,万法灵瞳深处,三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悄然射出,无声无息缠上镖身。赤鳞镖猛地一震,镖尖赤芒如烛火被风吹拂,剧烈摇曳,继而寸寸黯淡,最终化作三片焦黑鳞片,“簌簌”坠地,碎成齑粉。
魏烬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手法——万法灵瞳·断脉锁形,唯有将灵力运转轨迹、符箓生灭脉络尽数洞悉,方能在毫厘之间掐断其灵机根络。此术极耗神识,通天日照境修士亦不敢轻用,稍有不慎,反噬即至神魂溃散。可眼前这戴面具的蓝衣人,施术时气息平稳如常,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你到底是谁?”魏烬声音沙哑,抱魏容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铸,额角青筋隐现。
李清秋终于迈步上前,一步踏出,山道两侧嶙峋怪石无声崩解,化作齑粉簌簌滑落山崖。他每进一步,魏烬脚下山岩便下沉一分,仿佛整座山岳都在此人足下俯首。
“清霄门,李清秋。”
五字出口,魏烬如遭雷殛,身形剧震,怀中魏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尖利,却无半点孩童稚气,倒似濒死幼兽哀嚎。那赤色幼蛟印记在魏容颈后疯狂搏动,赤光暴涨,竟似要破皮而出!
魏烬脸色惨白,左手闪电般按在魏容天灵盖上,掌心泛起浓稠血光,强行压下印记躁动。他死死盯着李清秋,一字一顿:“青龙榜第七……清霄门?呵……难怪敢闯战神地宫!可你可知,此地每一寸土地,都浸着三魂会海境大能的禁制?你师父林寻风,当年在此折戟沉沙,断了三根肋骨才爬出去——你,比他强?”
李清秋脚步未停,已至魏烬身前三丈。山风骤然止息,连魏容的哭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魏烬怀中,魏容双眼翻白,小小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林寻风折的是肋骨。”李清秋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所有杂音,“我折的,是他的因果。”
话音落,他右手并指如剑,朝魏烬怀中魏容虚点一记。
没有灵光,没有声响。
魏烬却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胸口,整个人向后暴退十数步,金甲寸寸皲裂,露出底下焦黑皮肉。他踉跄站定,低头看去,只见魏容颈后那枚赤色幼蛟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最终化作一道浅淡灰痕,再无半分灵性。
“缚龙印……解了?”魏烬声音嘶哑,难以置信。
“不是解。”李清秋收回手指,袖口微扬,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出,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经络如星河蜿蜒,“是‘归墟引’。你以他魂魄饲剑,我便引剑中残魂返源——那柄‘泣血蛟’,本就是他前世所佩。”
魏烬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死死盯住李清秋眼中那抹幽深银芒。他腰间短剑“泣血蛟”突然剧烈震颤,剑鞘寸寸剥落,露出内里通体赤红、遍布血丝的剑身。剑尖嗡鸣,竟似在呼应,又似在悲泣。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有异响——
轰隆!
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黑色雷霆撕裂穹顶,悍然劈落,直贯入前方一片幽暗山谷。雷霆炸开,山谷瞬间亮如白昼,映出数十道仓皇奔逃的身影,以及一座半塌的青铜巨殿轮廓。殿顶断裂处,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钟影若隐若现,钟身铭文流转,竟与李清秋袖口隐现的淡金经络纹路隐隐相合!
人皇钟!
魏烬脸色狂变,再顾不得李清秋,转身欲遁。可刚抬脚,脚下山岩骤然塌陷,化作流沙漩涡,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地底爆发!他闷哼一声,金甲爆裂,双腿齐膝陷入流沙,竟一时挣脱不得。
李清秋看也未看他,目光已越过坍塌的山谷,投向更远的黑暗深处。他忽然抬手,朝元礼与尹景行颔首。
元礼会意,手中长剑呛啷出鞘,剑锋斜指魏烬咽喉,剑气森然,如霜雪凝滞。尹景行则咧嘴一笑,掌中金红火焰暴涨,倏然化作九条火蟒,盘旋升空,蛇首齐齐对准魏烬后心,焰心符文疯狂旋转,灼得空气扭曲。
“魏宗主。”李清秋声音平静,“你若现在放手,我保你儿性命,且赠你三粒‘安魂丹’,十年内,他魂魄安稳,不堕阴司。”
魏烬额头冷汗涔涔,低头看着怀中昏厥的魏容,那张小脸苍白如纸,唇边黑血未干。他牙关紧咬,腮边肌肉抽搐,良久,喉头艰难滚动,嘶声道:“……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