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秋袖袍一拂,三粒莹白丹丸凭空浮现,悬浮于魏烬面前,药香清冽,竟压过了山野血腥。
魏烬伸手欲取,元礼剑尖微颤,一缕寒芒逼至他指尖三寸,停而不发。魏烬动作一滞,缓缓垂下手,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眸中戾气尽消,唯余疲惫与苍凉。
“……我放。”
他双手松开,魏容小小的身体顿时向下坠去。元礼剑光一闪,一道青色剑气托住魏容后背,稳稳将其接住。尹景行火蟒一收,单手接过孩子,入手轻飘如羽,却烫得惊人——那小小躯体内,竟有无数细密赤光在血管中奔涌,如万千血虫钻行。
李清秋不再看他,转身朝山谷方向走去,蓝衣背影融入昏暗光影。元礼收剑,尹景行抱着魏容紧跟其后。临行前,尹景行回头瞥了魏烬一眼,猪八戒面具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魏烬孤身立于流沙边缘,金甲破碎,长发散乱,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臂。许久,他弯腰,从碎石中拾起一片赤鳞镖残骸,用力攥紧,指缝渗出血来,混着鳞片焦灰,簌簌落下。
“清霄门……李清秋……”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真有人能斩断天命铸的锁链。”
山谷方向,紫黑色雷霆余光尚未散尽,李清秋脚步忽然一顿。
元礼立刻警觉,剑气再度弥漫周身。尹景行怀中魏容却在此时悠悠转醒,睁着一双懵懂大眼,小手无意识抓住尹景行衣襟,指尖微凉。
李清秋并未回头,只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漫天幽暗如墨汁泼洒,尽数向他掌心汇聚。那些自洞顶飘浮的细小光星,那些岩壁缝隙渗出的荧光苔藓,甚至远处战场残余的法术余晖……一切光源,皆如百川归海,被他掌心无声吸纳。整片天地,陷入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唯有他掌心,一点银芒徐徐亮起,愈发明亮,愈来愈盛,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银色光球,静静悬浮,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日月轮转。
万法灵瞳·溯光。
光球轻颤,一道纤细银线倏然射出,如离弦之箭,直没入前方坍塌山谷的青铜巨殿废墟深处。银线触及断壁瞬间,整座废墟骤然亮起,无数古老符文自断垣残壁上浮出,交织成网,网中央,那尊若隐若现的青铜钟影,轮廓竟开始缓缓旋转,钟身铭文次第亮起,每一道亮起的纹路,都与李清秋腕上淡金经络同频共振!
“找到了。”李清秋低语,银色光球缓缓收回掌心,幽暗重临,仿佛方才那一瞬的璀璨只是幻觉。
可元礼与尹景行却清楚看见——师父袖口之下,那淡金色经络的亮度,比先前更盛三分。而他踏出的每一步,脚下碎石竟自动避让,如臣子跪伏,连山风都不敢掠过他身侧三尺。
山谷深处,青铜钟影旋转渐急,钟身铭文光芒暴涨,隐隐传来一声悠远浩渺的嗡鸣,似自太古而来,穿越万载光阴,叩击在每个人心神最深处。
那不是钟声。
是人皇遗诏的开篇第一句。
——“吾观天地,唯‘诚’不灭;尔等持剑,当以心为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