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杨仙师倒也没有为难,只是让林皓明先熟读丹道原理,等到回到镇安镇之后,他再传授。
在傅家停...
西营的驻地比南营更偏僻,也更荒凉。
伏山镇以西百里之外,是一片被当地人称作“断脊岭”的绵延山峦,山势如被巨斧劈开般嶙峋陡峭,常年雾气弥漫,林木稀疏而虬结,连飞鸟都少经此地。雷字号营西营大帐便扎在断脊岭东麓一处背风谷口,依山而建,夯土为墙,青石为基,远远望去,灰褐一片,仿佛从山体里硬生生凿出来的疤痕。
林皓明站在营门高台上,望着远处翻涌的铅灰色云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柄新换的玄铁长刀——刀鞘乌沉,未开刃,却已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这是他升任都指挥使四年来第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刃,不是军中配发的制式货色,而是托傅红枪辗转从白田县一家百年老铺定制,由一位曾给县尉府铸过佩剑的老匠人亲手锻打七日,又以寒潭水淬火三回,刀脊上隐约可见细密如霜的暗纹。
四年光阴,并未磨钝他的锋芒,反而将那点初来时的谨慎与试探,沉淀为一种近乎冷硬的沉静。他不再每日晨起绕营奔行三十里,也不再刻意与下属攀谈套近乎;他只是准时点卯、按令巡防、遇事决断、赏罚分明。手下那百名厢军士卒,起初只当他是个靠关系上来的年轻后生,可当他在一次暴雨夜突袭狼群时,单刀劈开三头獠牙外翻的铁鬃狼、血溅甲胄而不退半步;当他在断脊岭北坡发现一处隐秘盗矿窝点,带二十人悄然包抄,活擒七名手持劣质符箓的流寇,并缴获半炉尚未凝丹的伪筑基丹药——众人这才真正收起轻慢之心。
他们叫他“林都指”,不带姓氏,也不加尊称,语气里却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日午后,巡防刚毕,林皓明尚未卸甲,营外忽有快马急驰而来,马蹄踏碎谷口碎石,溅起一溜烟尘。马上骑士是营中专司信驿的斥候,披着油布斗篷,肩头铠甲还挂着未干的雨渍,翻身下马时几乎踉跄跪倒,声音嘶哑:“林都指!急报!西三十里‘鹰嘴坳’,发现妖踪!一头……一头黑鳞獍!”
林皓明瞳孔骤然一缩。
獍,古书所载异兽,形似豺而尾长三尺,性极狡戾,嗜食武者精血,成年者堪比先天中期武师,皮糙肉厚,刀剑难伤,更擅借山势伏击,最可怕的是其颈后逆鳞之下藏有一枚阴煞骨刺,临死反扑时激射而出,可破护体真元,直贯心脉。
而黑鳞獍,更是獍中异种,通体覆满墨色角质鳞片,鳞隙渗出蚀骨毒涎,寻常先天初期武师遇之,十死无生。
“多少人发现的?可有伤亡?”林皓明一步跨下高台,语速极快。
“是陆都指带的第三什,共十二人!”斥候喘息未定,“陆都指右臂被毒涎灼伤,已溃烂至肘,正用冰魄散压制……其余十一人,三人轻伤,九人……九人尸首不全!”
林皓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陆明威是他初来南营时,高凡安排带他熟悉军务的那位都指挥使,为人爽直,不善机变,却极重同袍情义。四年来,两人虽无深交,但彼此敬重,巡防常一同带队,遇险亦相互策应。如今他重伤濒危,部属折损近半,而罪魁祸首,竟是一头本不该出现在伏山镇西境的黑鳞獍!
“鹰嘴坳”地处断脊岭腹地,山势险绝,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入,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正是獍类伏击的绝佳之所。按理说,厢军巡逻图谱早将此地列为禁行区,严禁十人以下小队擅入。陆明威素来守规,怎会率部深入?
林皓明脑中电转,一面疾步往营医帐赶,一面沉声下令:“传我将令——一什原地戒备,二什、四什速集营门,备弩、火油、铁蒺藜;五什去马厩牵出所有驮马,卸鞍备驮;另遣两骑,持我腰牌,即刻赴城内黄都尉府禀报,不必等回音,只说‘獍现西岭,陆明威危,林皓明请调‘雷火弩’三具、‘焚瘴散’一坛!’”
命令出口,字字如钉,斩截有力。身后副手不敢迟疑,抱拳领命而去。
营医帐内,药味浓烈刺鼻。
陆明威躺在窄榻上,右臂自肩而下裹着层层浸透冰蓝色药汁的麻布,布面已被蒸腾热气熏得发黑,边缘处仍有丝丝缕缕青灰色毒气蜿蜒游走,如同活物。他面色灰败,额角冷汗涔涔,嘴唇青紫,却仍强撑着睁开眼,见是林皓明进来,喉头滚动,挤出几个字:“……林兄……别信……路引……”
林皓明心头一震,俯身按住他左肩:“什么路引?”
“昨……昨夜……营中……新发的……西线巡查路引……”陆明威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图……图上……鹰嘴坳……标了……‘无险’……‘宜驻’……我……我看惯了旧图……没细查……就……就带人去了……”
林皓明手指倏然攥紧,指节泛白。
厢军巡查路引,每月初一由营中主簿统一誊录、加盖营印,分发各都。图上标注,关乎生死,向来由营长高凡亲审,再交副营长刘志安副署。而“鹰嘴坳”在旧图上,明明白白画着三道猩红叉痕,旁边朱批“獍巢,禁入”四字力透纸背——那是三年前一头獍突袭哨所、连杀七名士卒后,高凡亲手添上的标记。
新图篡改,且瞒过所有人耳目,将死地标为坦途……这已非疏忽,而是谋杀。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角阴影里侍立的两名军医——其中一人垂首敛目,袖口露出半截暗青色腕绳,样式与刘志安贴身护卫所佩一模一样。
林皓明心底寒意陡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沉声道:“陆兄放心,你这条胳膊,我保下了。”说罢,他解下腰间一只青玉小瓶,倒出三粒雪白丹丸,以掌心真元裹住,缓缓压入陆明威右肩伤口上方三寸处。丹气氤氲,竟隐隐凝成一朵微缩冰莲虚影,牢牢锁住那缕青灰毒气,使其再不能向上蔓延分毫。
这是他耗费三年时间,以梦境中大冰球残余寒息反复淬炼,辅以三十六种寒属性灵草炼制的“封脉凝魄丹”,本为冲击先天后期所备,今日却不得不提前用在他人身上。
帐外脚步纷沓,二什、四什已列队完毕。林皓明起身,取过玄铁长刀,刀鞘轻叩掌心,发出沉闷金鸣。
“备马!随我入坳!”
他并未点齐百人,只带了四什四十五名精锐,人人背负强弩,腰悬火油罐,腿缚铁蒺藜链,甲胄缝隙间还暗藏数枚薄如蝉翼的寒铁飞刃——这是他这四年私下操练、自费打造的“断脊营卫”,专为山地绞杀而设。
三十里山路,半个时辰便至。
鹰嘴坳入口狭窄,两侧山壁高逾百丈,怪石嶙峋,藤蔓垂挂如垂死巨蟒。林皓明勒马停驻,挥手示意全军下马,弃马步行。他亲自蹲下,指尖抹过地面湿润泥土——土色微褐,夹杂着几点暗红血渍,还有几道新鲜爪痕,深达寸许,爪尖勾起的泥块边缘,赫然粘着半片墨色鳞甲,在斜阳下泛着幽光。
果然。
他缓缓站起,望向坳内幽深曲折的小径,声音低得只有身旁亲卫能闻:“獍喜独居,既在此设伏,必有巢穴。它伤了陆明威,又折损部属,必已退回老巢舔舐伤口,警惕反降。此刻进,它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