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别人的歌,我都抄下来了。每天早上放一首,晚上放一首……您听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帮您记歌词。”
池上杉怔了怔,伸手接过那张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折痕处有铅笔反复描画的痕迹,字迹稚拙却工整,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首《雪の華》,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指尖抚过那些字,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堵。
“为什么……要抄这个?”
“因为我想记住您所有的心跳。”璃音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您写歌的时候,心跳会变快;改混音的时候,会停顿三次;听到好旋律,会不自觉地用指尖敲床沿……我把这些都记下来了。以后,就算您睡着了,我听着您的心跳,也能知道您在想什么。”
池上杉没说话。他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睡衣口袋,然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璃音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湿意,晶莹剔透。
“傻孩子。”他声音很轻。
璃音却摇摇头,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像蝴蝶停驻。
“不是傻。”她小声说,“是怕。怕以后忘了您的味道,怕忘了您笑起来右边酒窝更深一点,怕忘了您生气时会先抿三秒嘴唇……所以我要拼命记住,记住所有细碎的、只有我能记住的您。”
池上杉望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群青工作室第一次见到她时,这女孩也是这样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仿佛笃定他一定会接住她所有坠落的重量。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在用整个生命,笨拙而坚定地临摹他的轮廓。
他抬手,将她轻轻拢进怀里。女孩身上有淡淡的橙花香,混合着一点点蜂蜜的甜,和他刚剥开的橘子气息交织在一起,暖融融地包裹着两人。
窗外,初春的风拂过庭院,吹动檐角风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同一时间,索尼总部地下三层,一间隔音极佳的混音室里,内藤和仁正戴着耳机,反复听《雪の華》的初版干声。伴奏尚未加入,只有冬月太太纯净而略带颤抖的嗓音,在空旷的声场里独自流淌。
“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在调音台边缘轻叩,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他停下动作,摘下一边耳机,转向身旁的工程师:“把副歌第二遍的‘洋溢着满满幸福’那句,降半拍,再加一点混响尾巴——不是要制造空灵感,是要让声音听起来……更像在雪地里走路,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慢慢浮上来。”
工程师一愣:“内藤桑,这……不太符合常规处理逻辑。”
内藤和仁没解释,只是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当那句“洋溢着满满幸福”到来时,音高微妙地下沉,混响如薄雾般弥漫开来,仿佛真有一双穿着厚靴的脚,踏在新雪之上,咯吱,咯吱,陷落,回升,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他嘴角缓缓扬起。
原来池上老师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技术,而是能让人心跳漏一拍的真实。
与此同时,平野吉田并肩坐在漫画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樱花初绽,粉白相间,风过处,花瓣如雨。桌上摊着三份企划案,一份是《刀剑神域》漫画化大纲,一份是池上杉手写的《葬送的芙莉莲》分镜草稿,最后一份,则是空白的A4纸,右上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群青。
平野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吉田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写吧。就从‘如果部长不在了’开始写。”
平野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
【如果部长不在了……】
他写到这里,笔尖一顿,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正释然的、带着泪意的笑。
因为就在刚才,他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池上杉:
【《葬送的芙莉莲》第三卷封面,画成蓝紫色调。主角的银发要画出月光感。另外,你最近画的草图,我看到了。线条很稳。继续。】
没有署名,没有表情,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可平野知道,这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他重新提笔,在“如果部长不在了”后面,轻轻补上:
【……那我就把他画进每一格分镜里。画成永远在笑的样子,画成永远在修改混音的样子,画成永远把橘子瓣递到别人唇边的样子。】
【画成,他本来就是的样子。】
窗外,风铃又响。
叮咚。
叮咚。
叮咚。
声音清越,绵长,像某种温柔的应答。</p>